第15章

大約十五分鐘之後,他擰上龍頭走出淋浴房。浴袍在外間的貯物櫃裡,陶如舊用毛巾擦了頭髮,抬手便要去取浴袍。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間,卻在明晃晃的把手上看見了一個影子。

一個扭曲了的銀色面具,就在他背後。

青年大叫一聲抽回手來。

凌厲剛洗完澡,突然聽見樓上的這聲慘叫,完全忘記自己也只圍著一條浴巾,立刻衝上樓去。陶如舊沒有鎖門,凌厲就這麼一路長驅直入,看見了幾乎是貼在牆壁上,全身光裸的陶如舊。

「怎麼了?」凌厲問道,在他看來,客衛中並沒有任何異常,反而是陶如舊現在的模樣詭異至極。

青年渾身上下只有脖子上纏著塊毛巾。微微側著的身子光裸著顯得格外纖瘦,顯然是不常經受日光洗禮的,陶如舊的皮膚呈現出略微不正常的蒼白,更是細膩得不見毛孔。沐浴完畢後尤有一層薄薄的水珠掛在身上,在日光燈下現出白玉一般的錯覺。

那是一具美麗的身體。

陶如舊不意凌厲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更沒有意識到自己是以全裸的姿態站在牆邊,他指著置物箱的把手,只是重複著說著一個詞。

「面具,銀面具!」

直到現在,他還能看見那個扭曲了的面具出現在把手的反光裡。靜靜地凝視自己。

「面具?銀色的面具?」凌厲回過神來,重複著他的話,「在哪裡,我怎麼沒有看見?」

陶如舊將那個把手指給凌厲看。

「這是反光。」男人說,「從這個角度看,真實的物體應該是在臥室裡,你開著門哪。」

說著,他走回臥室,從一個釘在牆上的透明書架上取下一本雜誌。

「是這個麼?」

陶如舊探出頭來看了看,那封面上的確是有一件銀色的物體,不過並不是面具,而是一尊銀質的雕像。就是那銀色面具正面的裝飾物。

「海鷹,被海邊的漁民信仰為大海的守護者,以其為原形的圖騰經常出現在古文化的器物上。」凌厲解釋道,同時反問,「你居然害怕這個?」

陶如舊已經鎮定了許多,突然意識到凌厲看著自己的目光中充滿玩味,這才驚覺了自己一絲不掛的窘態,慌忙開啟櫃子將浴衣穿上,依舊裸露在外的臉與手腳則泛出了醉酒似的酡紅。

「我……其實……是對鳥毛有些過敏,所以見到鳥類是習慣性的害怕……」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卻被凌厲一語揭穿。

「撒謊吧?你剛才明明說的是‘銀面具’,僅僅是害怕鳥類,那為什麼不直接說出來呢?」

陶如舊無言以為,只能支支吾吾拼命再去想解釋。然而凌厲卻似乎有了睡意,並不在乎他的回答。

「算了。」他揮了揮手說道,「看你是真的害怕,那就下樓來吧。否則今晚上我也別想睡覺了。」

說完他便轉身先下了樓。陶如舊從衛生間走出來,看著那本雜誌發呆。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回衛生間取出護身符貼身掛好,關了燈逃也似的跑下樓去。

凌厲的臥室是一樓最隱秘的房間。深埋在走廊的盡頭,陶如舊找過去的時候房門開著,從裡面透出柔和的昏黃光暈。

陶如舊敲了門,走進去看見凌厲正在從櫃子裡取東西,看見青年進來卻反而停下了動作。男人的身上依舊只圍著那條浴巾,現出經過鍛鍊的優雅身材。陶如舊呆呆地望著凌厲的背影,突然想起來那天醉酒之後看到男人的眼睛是深藍色的。

剛才衝到客房來的凌厲也沒有戴墨鏡,只是陶如舊根本沒有留意他的眼睛是否是藍色,而現在臥室的燈光又是昏暗,一切的色彩都罩上了或深或淺的土黃。

「還愣著幹什麼,再不睡就該起床了。左邊歸你。」凌厲回頭掃了他一眼,分配道。

這雖然不是第一次與凌厲同床而眠,陶如舊卻還是覺得彆扭。他合著睡衣爬上床,僵硬地在指定位置躺好。但卻早已經摺騰得沒有了睡意。

凌厲關上櫥門回過頭來,看見陶如舊緊張的樣子,嘲笑道:「這裡不是殯儀館,還有,那浴衣已經潮了,你不能把它穿上我的床。脫掉。」

「可是我沒有替換的衣物。」陶如舊努力辯解,但這裡畢竟是凌厲的別墅,他也明白不能太過忤逆主人的意願,於是折衷道:「或者你能借我一件睡衣麼?」

「睡衣?」凌厲重複著這個詞,一邊大大方方地走到自己那半邊躺下來,「我一個住,怎麼會需要那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