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陶如舊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不是每一個單獨住的人都習慣裸睡的,這恐怕只是凌厲的個人嗜好而已。

陶如舊本來無權干預他人的隱私,但是凌厲的裸睡無疑會使這個詭異的夜晚更加曖昧。他看著男人躺在距離自己不到二十釐米的地方,隨時提心吊膽,不知道凌厲會不會突然將那最後一層浴巾也給扯下來。

按道理說,同性之間擁有相同的構造,就算是相互看幾眼也沒有什麼問題。然而陶如舊從三歲起便沒有再出入過集體澡堂,就算是大學也有獨立的盥洗室。不論是同性還是異性,對於青年來說都是陌生的。

更不用說自從那天夜裡做了驚天動地的春夢之後,陶如舊看著凌厲的眼神中,便逐漸逐漸罩上了一層淡淡的,不為雙方所知的桃紅色。

「沒有睡衣,那給我一條床單總可以吧?」青年決定退一步要求,因為床上只有一條涼被,他可沒有任何自信,在睡著的時候依舊與凌厲保持著二十釐米的距離。

尤其是胸口掛著的護身符,絕對不能再讓人碰了。

「你確定要床單?」凌厲皺了皺眉頭,看得出來是在忍住笑意,「如果你需要,倒是可以給你。」

說著他起身,從廚櫃裡取出床單扔到陶如舊身邊。青年迅速展開床單將整個人如同蠶蛹般裹了起來,翻身朝床外側躺著,道了聲「晚安」,伸手關掉了自己這邊的壁燈。

「你知道你這個樣子好像什麼?」黑暗中,凌厲低沉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好像……是剛辦完事的女人……」

陶如舊聽見這話渾身一震,腦海裡隨即跳出了身裹床單,酥胸微露的妖豔女郎,頓時只想找個地縫跳進去。身後面凌厲為了自己的這個發現悶笑不已,卻沒有料到陶如舊更加緊了緊身上的床單,向外一滾,乾脆躺到了地板上。無論凌厲再說什麼,都沒有出聲回應過。

陶如舊便這樣在地板上過了一夜,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嗓子有點痛,想來是地板太涼有些感冒。他搖晃著坐起身來,周圍靜得可怕,床上也沒有凌厲的影子。

屋子外面有輕微的雨聲。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於是就看見了原處沉沉壓下來的天空。變成靛藍色的大海,海面上只有蓮灰色厚厚的雲和細密的雨絲。

陶如舊將床單疊好放到一邊,他推開臥室的門向外走。別墅裡四處沒有動靜,時間是上午八點三十,青年上樓將昨天脫下的衣褲穿上。

凌厲已經離開,陶如舊看見他留在餐桌上的紙條,同時看見的還有一頓正式得有些詭異的中式早飯──青年本應該被凌厲額外的關懷所感動,但那飯菜的模樣實在讓他說不出半個感激的字來。

大魚大肉,凌厲將飯菜擺成祭祖的模樣,甚至將筷子好像高香那樣插在飯的上面。餐廳裡沒有開燈,陰暗的日光中,這詭異的景象讓陶如舊提不起半點食慾。

屋子外面在下雨,來時沒有打傘的陶如舊決定打電話向凌厲借傘。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雨傘啊,備用的我放在廚房裡了,具體位置好像是……」電話那端的凌厲正在回想,忽然有人找他說話,「你先等等……」

於是陶如舊依舊拿著電話,按照凌厲所說的朝廚房走去。視線可及的地方並沒有雨傘的存在,這幾乎是一間從沒有使用過的廚房,除了角落的冰箱微波爐,甚至連最基本的爐灶都沒有。想來也對,以凌厲這種身份的人,又怎麼會有時間學會烹飪的技巧呢?

就在這時,陶如舊猛地覺察出了蹊蹺。

既然這屋子裡根本沒有爐灶,那麼餐桌上的那些貢品似的中餐,又是從何而來。

唯一的解釋是:那不是凌厲準備的。

原本放鬆的心情一下子又緊繃起來,陶如舊呆立在廚房裡,手機裡的凌厲還在應付著其他事情。青年慢慢轉身,要想離開這座別墅,就必須穿過身後的餐廳,走到玄關。

這時候,手機裡傳來了短訊息的提示音。

「至少手機還是有訊號的……」陶如舊緩了緩神,這樣安慰自己。他將電話線路暫時切斷,去看簡訊的內容。

「幫我開門。」

他悚然轉身,抬頭看見玄關的盡頭,磨砂玻璃的大門上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叫他開門。

「它」不是凌厲,男人此刻正在海嶺城中央控室。而且作為主人的凌厲,自己就有別墅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