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今天恰好是望日,明晃晃一輪圓月掛在天邊上。剛才在瓜地裡倒是沒有發現,不然還真應了魯迅的那句話:「深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下面是海邊的沙地,都種著一望無際的碧綠的西瓜。」

鄭青龍將四粒西瓜用吊桶裝了放到井裡,其中三粒立刻浮到水面上。小李湊了過來,與鄭青龍就「第四粒生西瓜究竟是誰挑選的」這件事爭執起來。

陶如舊回屋將衝完電的錄音筆帶在身上,走出門正遇上司白虎的王大哥。他正好拿著滿籃的果脯糖果朝外間走去。陶如舊就和他一同出來,相幫著分發了糕點。這時候呂師傅也從自己的屋子裡走了出來。

「大家都在了啊。」

戲班子的人各自朝呂師傅問了好,便開始閒聊起來。

陶如舊這時候想起來剛才瓜地裡的疑問,鄭大哥果然說話算話,叫他擺了凳子坐到身邊,就開始說了。

「幽冥地宮區,原來也只是一個攝影基地而已,只有地上建築並沒有地宮。現在的這個地宮,是96年的時候由上一位凌總凌木仲投資建造的。他就是現在凌總的爹。」

聽到他開始講地宮的故事,又有幾個人坐了過來。大家搖著蒲扇,頭頂上80瓦白熾燈招來一群蚊蛾,很有幾分開故事會的模樣。

「聽看過建築圖的人說,地宮原先只打算設計成兩層。但是差不多建好之後,凌木仲卻又提出要在第二層下面修第三層,做成陵墓的樣子,在裡面放上些‘寶藏’,讓遊客體驗盜墓的感覺。當時園區的人都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想法。然而施工的時候卻出了問題。」

「凌木仲?那個時候園區不是凌厲在管理麼?」

聽到這裡,陶如舊問了一句。邊上立即有人笑著回答:

「十年前凌厲他爹都還沒死,哪裡輪得到他坐大?而且十年前凌厲才高中畢業,你還以為人家是一生出來就領身份證的啊。」

包括陶如舊在內的所有人都鬨笑起來。鄭青龍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原來修建地宮的時候,是挖了大坑,然後從下往上修建。現在第三層卻要從第二層挖下去,這樣的工程不像蓋樓,反而是挖礦洞。難度雖然很大,老凌總請了不少人研究之後還是開工了。但是開工後的第七天就出了事故。」

說到這裡,又有人插嘴。

「這件事在當年的夕堯就鬧得很大了,報紙上也有報道,不過後來都被老凌總用錢打發了。」

「這事啊,市政府的人本來就有摻一腳,能鬧大那才奇怪了。」

「誰說的,那幾年是壓得下去,可你換到今年試試看?中央對礦難那叫一個咬牙切齒啊,一人三萬五真是便宜了!」

聽到這裡,陶如舊也瞧出了一些端倪。

「是坍塌了麼?」

「不是,是滲水。」

呂師傅搖著扇子走了過來。

「海嶺島地下與陸地是相連的,裡邊正好有一條地下河。施工的時候鑿通了那條河道,六名施工人員連呼救的時間都沒有吶,就被水流捲走啦,屍體至今都沒有找到。」

「嘖嘖……」周圍一片感嘆聲。陶如舊同樣怔了怔。

礦難這一類事件,近幾年來曝光得比較頻繁,然而真正發生在自己身邊,卻還是不能接受。

青年立刻回想起在地宮裡聽見的潺潺水聲,原來自己曾經如此貼近發生過慘案的地下河流。甚至還在那一片黑暗中見到過施工人員慘白的背影……

不寒而慄的感覺再度湧上,他這個時候才感覺到了地宮的可怕之處。

呂師傅繼續說。

「這件事平息之後大半年,地宮就對外開放了。因為被佈置成鬼屋的緣故,就算發生怪事遊客們也不會覺得奇怪,但是像我們這些老員工,自然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有人在第三層入口處見到過‘好兄弟’,而且還不止一個。我們在第二層走,他們就在第三層的水面上跟著我們飄。好多看到的人都被嚇傻了。後來園方又請了道士和尚下去作了做法,順便在第三層門口修了八卦障蔽擋住視線。門本來也打算封上的,但是和尚說這樣會讓陰氣淤塞,所以改裝了銅門。」

唏噓一陣之後,氣氛又很快恢復到說故事的狀態,陶如舊胳膊上的激靈還沒有褪下,但仍然聽得津津有味。

「最邪門的還有哪。」小李背靠在鄭青龍的背上,嘴上叼著跟狗尾草。「凌木仲那個老頭子解決完這裡的事之後飛回香港,半路上掉到太平洋去了,園區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不景氣。」

「小李,不要亂說。」呂師傅手裡的蒲扇像拍蛾子那樣招呼了小李一記,「陶記者,你可別把這些搬到報紙上去啊。」

陶如舊笑著搖了搖頭,別說「中國新聞獎」不是「中國鬼故事獎」,就算是正規一點的報紙,也不會去宣傳這種所謂的「封建迷信」。

一邊上小李還在不服氣地爭辯,說「凌木仲就是‘陵墓中’的諧音,所以活該倒霉。而其他被鬼故事吊起了胃口的人,則你一言我一語地聊開了海嶺城中鬧鬼的話題。

「這座海嶺城裡頭,真有這麼多的怪事和忌諱?」

不知不覺又忘掉了記者身份與職責,陶如舊半信半疑地聽完了大家的鬼故事。之所以半信半疑,倒不是計較鬼神的存在,而是懷疑戲班裡的人是不是存心想要嚇唬他。

「千真萬確哦!」

王白虎把胸脯拍得啪啪響,好像撞鬼並不可怕,反而非常之光榮。

「不相信的話,王大哥我還有好多鬼故事說給你聽,來,你先幫我把這個帶到前面的戲臺子下面去,撩開簾子放到地上就可以了。」

說著,他抓起兩塊花生酥塞進陶如舊的手裡。聽他這麼說,周圍人發出了意義不明的悶笑。

前院的戲臺子是一座類似於水榭的高腳建築,架空的四角下面有很大的空間。被人用紅色的布簾子遮住了。

陶如舊被王白虎這種莫名其妙的請求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把花生酥放到臺子下面的地上?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臺子下面……下面養著狗?」

大家原本以為陶如舊看穿了王白虎要嚇唬他的把戲,正要失望,卻又聽見了這樣一個天真的結論,都異常辛苦地忍住了笑。小李一手捂著肚子過來拍拍陶如舊的肩膀。

「沒錯啦,小王哥最喜歡在臺子下面養那種東西了。快去快回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