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好像不太嚇人。」
陶如舊誠實地說出內心感受。
「以前住校的時候,宿舍後面的山頭上就是野墳,我們就會半夜裡爬起來練膽。對了……」
他轉頭去問花開:
「花開在上高中麼?」
拿這手電筒的少年愣了一愣,隨即微笑著搖了搖頭。
「我們這種鄉下孩子,能上到初中就夠用啦。再說錢也不夠……」
小李在前面嘟囔著。腳步聲一下子變得拖拉而又沉重。
陶如舊又尷尬了起來。鄭青龍是四人裡年長,也最沉穩的一個,見狀自然要打圓場。
「那些都是過去。現在海嶺村裡不就好多了麼?」
小李脾氣本來就像小孩,聽到這句話又一下子開心起來。
「是啊,以後小鄭哥的兒子可是一定要讀博士後的。」
話音未落,青年就抱著腦門「哎喲」一聲蹲了下來。並不是鄭青龍出了手,而是走路不看路,歪歪扭扭地撞到了青面獠牙的白無常身上。
「喲,對不住您老了……」
小李捂著腦袋站起來,著撿起白無常的高帽替它帶好,鄭青龍上前關照他的傷勢,順便教訓了幾句。
眾人又走了幾步,小李指著不遠處一個低矮的側門叫道:「就是那裡了。」
小門是通向地下二層的通道口之一,門口處插著-2f的標示牌。四人依次進去,原來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天花板上有一個偽裝成井口的圓洞,篩下來一些光亮,正好落在小屋裡唯一的一具陳設上。
那是一口朱漆棺材。周身繪著斑斕彩畫,靜靜停在陶如舊面前。
「我們要從棺材裡下去。」
小李這樣說。
陶如舊走到紅棺材邊上,棺材板沒有合上,望進去裡面是一級級的水泥臺階。一直通向地下漆黑一片的第二層。
小李說這樣的隱蔽入口在第一層有九個。另外還有兩個大的主入口供遊人使用。
第二層的年齡段是從14歲往上,這就意味著會比第一層恐怖許多。事實上真正參觀的時候,大部分帶著孩子的遊客都會無視園方的警告而直接進入第二層,其結果就是將孩子嚇得個個面如土色。
四個人魚貫上前。在將整個身子納入棺材內之後,陶如舊心中還是起了某些微妙的變化。
二層地宮同樣一片漆黑,小李的手電照亮的地方,是一片狹長的通道。地上鋪著細碎的沙粒,踩在上面發出輕微吱嘎聲。一邊的牆跟邊設著工作人員的桌椅,小李開啟抽屜從裡面取出了兩根棍子一樣的東西。
「電子火把,給遊客照明用的。」
鄭青龍和陶如舊各接過一根,按下開關,火焰型的電子管上就亮起了幽綠的光。
「這地宮有一部分是按照某一部武俠小說裡的情節佈置的,好像叫……」
「是《四大名捕》吧。」
陶如舊這樣回答,往前走幾步將電子火把往牆上照。赫然,一隻慘白的手臂如同從牆上生出來那般懸掛在半空中。
從棺材入口開始就覺得有些熟悉,陶如舊喜歡看溫派武俠,尤其對於《四大》系列情有獨鍾。這地道儼然是按照疑神峰破廟下面的地道佈置的。
人的想象力畢竟有限,所謂的恐怖也終究是對舊有幻想的重複演繹。原以為第二層會有些特別,不過看來是註定要令他失望。
陶如舊很有些孤獨求敗地這樣想到,一邊戲謔地要將火把插到那蜷攏的手掌中。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令他意想不到的情況立刻發生了。
他的手掌觸到了那隻手臂,絕對不是蠟像或者石膏的堅硬,它柔軟且富有彈性。更像是真正的人類斷肢。就是這隻柔軟的手臂,在陶如舊碰觸到它的那一瞬間劇烈地抖動了起來,冰冷的五指好像掙扎的軟體動物劃過陶如舊的臉頰,幾乎與他的頭髮絞在了一起。
放鬆的心情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陶如舊慘叫一聲向後踉蹌幾步,撞到另一側的牆上,卻萬萬沒料到這邊也有好幾隻手臂,被他一撞同樣開始大幅度地顫動起來。
大約有兩秒鐘的時間,陶如舊大腦裡一片空白,直到花開跑過去將他扶到路中間,慢慢地看著那些手臂停止了動作。
小李與鄭大哥瞭然地對視了一眼。
「老頭子今天又忘記把鍘刀拉下來了。」
原來這條通道另有玄機,上面所有的手臂都是包了高階聚酯材料的電動感應裝置,開放時間裡通上電流就能夠對外界的碰觸做出反應。區內的電閘一向都是由守門老頭控制,晚上一併拉開,今天看來是工作出了疏漏。
人老了,這種情況已經不是一次兩次。
「老實說,頭一次碰上這種情況的時候,我叫得比你還慘吶。」
小李拍拍陶如舊的肩膀,拉他起來。
「所以我有叫你確定要不要來啊,第一次來就碰上這種事,陶記者獲取記得買彩票喲。」
陶如舊逐漸平復了喘息,朝另三人個人不好意思地笑笑。
穿過了千手甬道的最後一個拐角,眼前開朗了些,像是一個十字路口,中間天頂上是一片毛玻璃,吊著向上一層窺視的蠟質鬼怪。下面則是對四條小路的介紹。
千手長廊、龍鱗血池、靈堂冥婚,以及「害怕者沿此路返回」。
依舊是小李帶路,領著大家朝靈堂冥婚走去。
開始的路是一條迷宮。不到三人寬的狹窄通道,每隔幾米就會出現一道白色布簾。有時候甚至連兩面的牆壁都有用布隔開的暗門。陶如舊開始以為總有些什麼東西隱藏在簾子後面,但事實上每道簾子後面都是空無一物。
「這裡可是全部園區最有‘人氣’的區域,大部分的工作人員都躲在這些白幔子後面,他們穿著白色長袍,帶鬼面具以及甲套,從暗處跳出來嚇唬遊客。」
不過有規定,工作人員不得與遊客接觸,遊客也不能對裝扮成鬼怪的工作人員進行任何形式的侮辱與毆打。
「明知道是人扮演的,遊客們還會覺得害怕麼?」
陶如舊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