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婚禮

商陸和路人甲的婚禮在a市一家高檔酒樓裡舉行。

許辰川走進大堂,一眼瞧見了宴會廳入口裝飾的大片花朵和醒目海報,旁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他走到人群邊緣張望了一下,果不其然看見一對新人正忙著跟來賓寒暄。

商陸今天西裝革履。路人甲穿著婚紗,依舊是短髮,大概是為了搭配短髮,臉上的妝容也比一般的新娘妝素淡一些,卻不妨礙她光彩照人。

兩人各自的跟前都有不少人在排著隊熱鬧地送祝福。許辰川見一時半會輪不到自己,就轉了個身先朝簽到處走去。

「小克克!」突然有人喚他。許辰川循聲望去,簽到臺邊上倚了個大叔在朝自己使勁揮手。

「貓草?你也來啦?」許辰川四下一看,這一塊站著的七八人似乎都是疏影組的,人數比起上次新年聚會自然是少了許多,其中三四個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管理群成員,還有幾個陌生面孔,想必也是與商陸或路人甲交情很深的人物。

「咱們群的其他幾個都有事來不了,畢竟不是節假日。」貓草笑嘻嘻地說,「你去群裡看看,阿雯已經哭嚎了一小時了。」

許辰川拿出手機一看,忍不住「噗」地笑了出來:「還不是你一直在發照片逗他!」

「對了對了,小克克你也站好讓我咔嚓一張。」貓草拿手機比劃著,「說起來,你家大神呢?為什麼又是隻有你來!」

「他……不太方便,嘿嘿。」許辰川撓撓頭。

「太神秘了吧這也,哥這樣的都不怕見光死,大神得是長什麼樣才不給人看啊!」

許辰川笑而不語。

「難不成又矮又胖又挫?」

許辰川腦補了一下那畫面,大笑起來:「嗯,說不定還禿頂呢。」

【翻譯-貓草】:「大神小克克說你禿頂!」

【翻譯-chris】:「誒,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qaq!!」

許辰川趕緊轉移貓草的注意力:「你們幹嗎不進去啊,在這兒等什麼嗎?」

「還有幾個人沒來,等人到齊了我們這些組員才好合影一張。」

「哦哦。」許辰川左右看了看,見大家正在互報id,一個戴著眼鏡、優等生模樣的姑娘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許辰川愣了愣,對方先主動開口了:「chris?」

「對,是我。」許辰川總覺得應該沒見過她,「不好意思,你的id是?」

「我有很多id,其中一個,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對方笑著走近了兩步,「附耳過來。」

許辰川不明就裡地彎下腰,那姑娘在他耳邊悄聲說:「我叫技術宅總攻陛下阿夏。」

「……啊!」

「噓。」對方連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退開兩步又笑眯眯地說,「不過那個id已經作廢啦,你知我知就好。」

許辰川還沒從驚訝中緩過來——這是當初那個在商陸的授意下扒了白祁馬甲的技術宅!居然就是這麼個小姑娘……

「我對你可是久仰大名,終於見到真人了呀。」阿夏回頭看了看,「好可惜,本來還想當面對紙鶴大神道個歉的,畢竟當時沒事先跟他商量。你能幫我轉達嗎?」

「……行,沒問題。」許辰川不禁也期待起了白祁得知真相時的反應。

他們又閒聊了兩句,許辰川見商陸面前的人少了些,就走過去打了聲招呼:「組長,新婚快樂啊!」

「喲,小克克~」商陸從頭到腳仔細收拾過,胸前還別了緞帶裝飾的玫瑰,渾身散發著一股衣冠禽獸的氣息。許辰川把手中的紅包遞給他:「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心意,祝組長和阿甲百年好合。」

「阿關又是死活不肯來,我結婚都不給點面子,真是好絕情喲。」

許辰川黑線:「組長……」旁人也就算了,商陸對白祁的情況再清楚不過。

「不過在我鍥而不捨地哭給他看以後,他好歹還是提供了點補償。」

——這純粹是敲詐吧!「等等,什麼補償?」

「誒嘿嘿嘿不告訴你,過會兒你就知道啦。」

許辰川還想再問,商陸已經衝著簽到處揚聲喊道:「都到齊了是吧?來來來,合影合影!」

疏影眾人被婚禮攝影師指揮著,挑了塊地方站成了兩排,兩位新人被簇擁在最中間,在眾人的起鬨下襬了個緊緊擁抱的造型。路人甲突然說:「等一下,我的捧花散了。」

她手中的心型花束本來是用絲帶綁好的,那絲帶不知何時被蹭掉了。路人甲想了想,問:「誰有皮筋借我用一下?」

新娘自己是短髮,嘉賓裡的妹子也都披著頭髮。所有人的目光轉了幾轉,最後都落在了新郎身上。

商陸默默揪住自個的馬尾辮,拆下皮筋遞給了路人甲。

「yoooooooo!!!@疏影-商陸組長的散發look!!!」

「竟然美cry?!這完全不科學啊!!!」

「感謝官皮君的直播!組長這是長髮及腰終於嫁了啊,我這莫名欣慰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啊啊啊啊組長和女神qaq好想去現場看一眼!一眼也好!哭了!」

……

今天負責披著疏影組官皮的阿夏將手機遞給攝影師:「大哥,麻煩你用我的手機也拍一張合影行嗎?」

「啊對,大哥也用我的相機來一張吧!」「我也要!」大家紛紛醒悟,輪換著相機拍了又拍。許辰川也湊熱鬧拿自己的手機討了一張,低頭髮給了白祁:「給你看看現場。對了,組長說的補償是啥,我怎麼沒聽說過?」

沒有回覆。

……生氣了?為啥?因為說他禿頂?

許辰川忐忑不安地隨著眾人走進宴會廳,找到專門給疏影組留的桌子坐了下來。賓客已經基本坐滿了,略微寒暄了幾句,就見頭頂光線一暗,大廳盡頭的舞臺亮起了彩燈,一個主持人模樣的男人跑上臺,大聲熱起了場子。

許辰川將手機放在膝蓋上,偷著爬上企鵝群一看,頓時眼皮直跳,飛快地打字道:「我開玩笑的qaq你們別當真!他頭髮一點也不少,可多了!比組長的頭髮剪成三段再全部植到頭皮上加起來還要多!」

【後期-阿雯】:「哈哈哈哈哈小克克真的不是在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翻譯-由塔拉桑】:「本來沒當真的,聽你這麼一說突然有點懷疑了hhhhhh……」

【監督-路人甲】:「植到頭皮上?我彷佛領悟到了什麼→_→」

【後期-阿雯】:「哈哈哈哈哈……阿喂!新娘你怎麼爬上來了?!」

許辰川抬頭張望過去,臺上依舊只有主持人在滔滔不絕。這當口他正好收住了話頭,朗聲說:「各位來賓、各位朋友,下面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一對新人上臺,並祝賀他們喜結良緣!哎呀,我們的新人真是郎才女貌啊。」

主持人停了停,等待掌聲稍歇:「其實在舉行禮拜儀式之前,我們應新郎要求準備了一段特別的驚喜影片,在這個幸福的時刻送給新娘,也邀請各位共同欣賞。」

「咦?還有這一手?」阿夏小聲說。

一道投影屏緩緩降下,舞臺上的燈光隨之轉黑。大廳裡逐漸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注視著那一方純黑的螢幕。

漸漸地,螢幕中央浮現出了一張圖片,乍一看只是十分普通的舊照片,過了幾秒鐘才從席間傳出低低的笑聲和讚歎聲。原來這張圖是合成的,處理手法挺有創意,是將兩位新人兒時的有趣照片合為了一體。小小的路人甲抱著樹幹奮勇向上爬,而同樣學齡前的小商陸就杵著胳膊在樹下看著她。

低沉優美的大提琴聲響了起來,這張圖隨著音樂漸隱,過渡到了第二張,是合成的海灘照。

而後,背景音中有一道男聲開始輕輕地念道:「howdoilovethee?letmecounttheways…」

許辰川在一無所覺的人群中挺直了背脊。

智慧語音一般標準,初春剛化的溪流一般清寒。

是……白祁的聲音?

螢幕上的照片已經放到了兩個繫著紅領巾的小學生,彷佛兩人在陪伴著彼此長大,填滿了那段互相缺席的歲月。與此同時,白祁的聲音還在持續,在提琴聲裡念著勃朗寧夫人那首著名的情詩。

我是怎樣愛你?讓我細數其道。

我愛你到我的靈魂所能觸及的

深與寬與高,當它在視野之外感受到

存在的盡頭與至美的恩澤。

我愛你的程度是每一天

最安靜的需索,無論日光與燭火之畔。

……

出自被病痛與殘疾折磨多年的女詩人筆下,每一行詩句都在親吻著她終於出現的愛人,以及隨之而至的新生。她為他重新學會行走,邁出門窗緊閉的房屋,最終並肩走入了陽光之下。

即使是對這些背後的故事一無所知的賓客,看著影片底部浮現的中譯詩句,大約也能感受到那刻骨的甜蜜。

清冽的聲音不疾不徐,越過了紛紛擾擾,傾吐著只有一人能解的音節。

……

我自由地愛你,如同男人將正道力爭;

我純粹地愛你,如同他們自美譽前轉身。

我愛你,以我在舊日悲楚中

所耗的憤激,也以我兒時的篤信不疑。

我愛你,用一種似已隨著我失落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