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消逝的愛,—我愛你,用有生之年全部的
呼吸,笑容,淚滴!—而後,如果上帝恩准,
我只會在死亡之後愛你更深。
……
一張又一張照片,歲月翩躚而過,最後停留在了兩人相擁接吻的一幕。
燈光重新亮起,席間響起了入場以來最熱烈的掌聲,還夾雜著一陣陣起鬨:「親一個!親一個!!!……」
「[圖片]親上了親上了!喜聞樂見的撒花!」
「剛才那影片太感人了我都淚目了嚶嚶嚶……現在主持人在讓新人對彼此說幾句話,之後就是儀式了!官皮君先去擦一擦眼淚鼻涕!」
阿夏發完直播,將手機放到一邊喝了口果汁,視線一轉:「……chris?你沒事吧?」
一旁的貓草拍了拍她:「哈哈哈沒事沒事,這傢伙剛才偷吃了一口冷盤結果是辣的。」
◇◇◇
這一天,許辰川一不小心又喝多了。
似乎是觥籌交錯間心不在焉的沒留神,等注意到時那點可憐的酒量已經撐不住了。
字幕組這一桌開始有人離席的時候,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機打電話給司機:「老瞿,我這邊差不多結束了,麻煩你來接——你已經到了?那我往外走……」
「你還走得直嗎?」貓草嘲笑道。
「沒問題。」許辰川撐著桌子站起來,走直線給他看。
「算了我也一起走吧,」貓草跟著起身對眾人揮了揮手,「免得他半路上掉進陰溝裡。」
「哎,真不用——」
「別客氣別客氣。」貓草攙住他走了幾步,小聲說,「我一個人待那也怪無聊的,乾脆撤了。」
許辰川傻笑。
這會子正是大部隊撤退的高峰期,他倆這一走,那一桌剩下的人似乎也都覺得該結束了,陸續有人跟了出來。貓草一邊攙著許辰川往門口走,一邊努力從他嘴裡套話:「你家大神真的好神秘啊。」
「嘿嘿……有嗎?」
「有啊!要不是你跟他在一起了,我們都要以為他不是個真實人物了。所以他其實是明星嗎?」
許辰川搖頭。
「歪果仁?」
許辰川搖頭。
「土豪?」
「嘿嘿嘿……」
「我猜對了?!」
許辰川搖頭。
「……」貓草放棄地換了種問法,「那你家大神長什麼樣啊,有沒有照片拿出來看看?」
「長什麼樣?」
「嗯嗯。」
許辰川笑嘻嘻地伸直手臂,一指前方:「那樣。」
在他們面前不遠處,一輛轎車停在了酒樓門口,後座的車窗緩緩降了下去,露出了坐在車裡的男人的臉龐。
貓草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石化了。
那男人幽深的目光投向許辰川,而後順著扶著許辰川的那條手臂,一路移動到了貓草臉上。
貓草覺得自己「喀啦」一聲裂了。
他被那目光釘在原地動彈不得,直到那輛車駕駛座上的司機推門下了車,笑面迎人地走過來,一邊說著「真是麻煩你了」一邊從他手裡接過了許辰川,把人攙進了後座,而後關上車門絕塵而去。
字幕組的幾人還站在酒樓門口,默默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良久才有人慢吞吞地冒出一句:「那是……紙鶴?」
「……關山?」一個管理群的人猶疑不定地問。
「所以他到底是為什麼不肯露面?!!!」
一陣涼風吹過。
「啊!忘記拍照了!」阿夏慘叫道。
◇◇◇
白祁瞧了瞧許辰川紅撲撲的臉色:「又喝酒了?」
「不好意思……」許辰川今天傻笑個不停,「你怎麼在車上?」
「剛好沒事做。」白祁看著窗外,冷不防一大團熱乎乎的東西從旁邊貼了過來,一瞬間他產生了被oscar撲上來蹭的即視感。許辰川張開雙臂熊抱著他:「我聽到你念的情詩了,真好聽。」
又來了,這一臉真摯地塞糖進人嘴裡的技能。
許辰川藉著酒勁,醉醺醺的鹹豬手扒著白祁不放,在他身上一個勁兒摸來摸去。白祁嘴角一抽,抓住鹹豬手放遠了些,轉眼它們又扒拉回來了。
司機老瞿在前面目不斜視地開車,努力將後座那兩位當成空氣。
白祁轉過頭望著許辰川。
許辰川也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白祁突然伸出手,逗狗似得撓了撓對方的下巴。許辰川立即眯起眼睛舒服地哼哼了兩聲。
……所以到底是狗還是貓?
許辰川暈乎乎的,沒鬧一會兒就打起了瞌睡,整個人還歪在白祁身上,腦袋隨著車子移動前後左右地晃個不停。白祁最後看不過眼,把人撈過來換了個姿勢,讓他枕在自己膝上睡。
許辰川這一覺睡得不知今夕何夕,蒙朧中感覺到車停了,眼皮卻沉得撐不開。似乎被人託了起來,之後又放到了暖和的棉花上,他安心地陷了進去。
老瞿幫著把許辰川扛進了白祁家,將他放到床上,拍拍手說:「那我先走了。」
「好的,有勞了。」
白祁送走司機,轉身去浴室擰了把熱毛巾,將輪椅停在床邊,夠過去給許辰川擦了擦臉。
床上的人張著四肢,是個無比放鬆信任的睡相,一副安全感滿滿地樣子。白祁又生出了oscar把肚皮攤給人看的即視感,不禁將毛巾放到一邊,惡趣味地在他肚子上也撓了幾下。許辰川幾不可見地縮了縮,發出一點模糊的笑聲:「癢……」
白祁給他蓋上被子,偏頭看著那雙閉起來的桃花眼。睫毛輕軟地垂著,似乎還掛著未及消散的笑意。
其實,也不是完全一模一樣。
對於白祁來說,直到半年前面試時見到許總本人的那一刻,多年的謎面才終於完全破解。
原來是他。只消一眼就認出來了,畫裡那個所謂的同事,其實應該是老總才對。白祁思量著幾人兜來轉去的關係,也算是命運弄人。
許國齊儒雅穩重,與人交往都抱著善意,又有年長者的可靠。簡直就是自己的反義詞。剛剛筋疲力盡地離開自己的顧疏影,大概在一念的差錯間就會自甘淪陷。
很早之前,白祁也想象過如果有一天遇到那張畫裡的人,自己會作何反應。但等到真正面對著茫然的許國齊,他卻驚異於自己的一片平靜。
或許是因為在那個時候,他已經找到了曾經費盡心力求而不得的答案。
不是激動,不是忐忑,沒有乍驚乍喜,也沒有撕心裂肺的悲傷。它平凡無奇,寂靜悠遠。
愛一個人的感覺就像活著,在胸膛中燃著一把不死的火焰。
白祁壓了壓被角,輪椅轉了個向,朝門口滑去。
床上的許辰川突然含糊地喃喃了一聲:「白祁……」
「嗯?」白祁回頭。
許辰川咂了咂嘴,他必須仔細去聽才能分辨出那幾個字:
「……你來了……」
「嗯。」
「我好開心。」
……
「好開心,好開心……」許辰川咕噥著又沒聲了。
白祁搖搖頭,出了臥室輕輕合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