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祁望望他剛才坐的椅子,又望望螢幕,突然覺得下一季也變得值得期待了一點。
夜晚的氣溫已經很低了,屋內的暖氣在玻璃窗上染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許辰川很快就端著兩杯熱水回來了,將一杯遞給白祁,自己也捧了一杯捂手。他裹著毛衣將長腿屈起縮在椅上,整個人團成一團,像一隻抱著屯糧的松鼠。
許辰川瞅了一眼螢幕:「噗,你又忘了換號……」
時隔近一年,這倆人又開始共用一個企鵝號,組裡眾人都司空見慣懶得吐槽了。
【後期-阿雯】:「你倆又看♂櫻♂花去了?」
【翻譯-貓草】:「現在這大冬天的明顯只有水仙可以看了吧!」
【片源-二叔不是蘇】:「人家說不定都不在國內。」
【後期-商陸】:「啊對!熱帶嘛!阿甲阿甲,我們以後也去海邊度蜜月吧?」
【翻譯-由塔拉桑】:「…………掀桌!組長非要每分鐘秀三次你們要結婚嗎!這群沒法待了!總之先集火燒死那對異性戀!!!」
【翻譯-貓草】:「哈哈哈哈燒燒燒!」
這群裡現在個個都忙,也只有在出劇時才會全部出現。許辰川想到不久之後就要告別好幾人,心裡不捨,掏出手機上線湊熱鬧:「支援!」
【翻譯-由塔拉桑】:「支援也沒用,燒完了異性戀就燒你!」
【翻譯-chris】:「qaq誒……」
【監督-路人甲】:「→→你試試啊。」
【後期-商陸】:「阿甲莫慌,抱緊我!」
【監督-路人甲】:「→→還是抱緊你自己吧。」
【片源-二叔不是蘇】:「哈哈哈哈哈哈哈來自女神的嫌棄……」
【後期-商陸】:「qaq誒……」
【翻譯-chris】:「你試試啊。」
……
【翻譯-由塔拉桑】:「臥、臥槽,大神我錯了!冰天雪地托馬斯全旋720度跪下求饒命!」
白祁看了看笑抽了的許辰川,關了電腦,將輪椅退出去一點,撐著桌子慢慢地站了起來。
許辰川連忙起身扶住他:「去床上?」
「嗯,腰有點酸。」
白祁臥室裡的佈置,電腦桌離床只有幾步距離,最近他這幾步都是用走的。
「今天覆健時間太長了,下次還是要慢慢來。」許辰川撐著白祁,分擔掉他一部分身體的重量,小心地盯著他的腳步。白祁殘餘的肌力只能供他邁出很小的步子,而且搖晃著走不穩,稍有不慎就會摔倒。
白祁坐到床上,將兩條腿搬上去,看著許辰川低頭認真地按揉它們。
四下一片靜謐無聲,只有暖氣執行的枯燥動靜。
「差不多就這樣了。」
「什麼?」許辰川抬眼。
「以後恢復的速度會越來越慢,達到一定程度就只能保持,不會有起色了。」畢竟身體已經受到了永久的損傷,想恢復如初是痴人說夢。
許辰川點點頭:「我知道的。」他摸了摸白祁的腿,好像在安慰它們似的,「已經很不錯了。」
白祁望著他沒有吭聲。
許辰川怕他難過,一邊按摩一邊轉移話題:「對了,那天你去跟我爸說了什麼?很厲害嘛,效果驚人啊。」
那天以後,父母就不怎麼過問他跟白祁的事了,態度雖然稱不上積極贊成,也算是聽之任之。有時他陪白祁復健到很晚,順便就留宿在白祁家,父母也沒說過什麼。
「只是做了些保證。」其實白祁自己也沒想到會這樣順利過關。
許辰川笑著看了他一眼:「保證了什麼,說來聽聽嘛。」
許辰川平時的氣質中和了那雙桃花眼給人的觀感,此時帶著調侃的意味這樣一掃,頓時顯得風流又溫存。白祁心中一動,伸手把他拉到身前,低頭在他的眼角親了一下。
許辰川怔了怔才反應過來,笑眯眯地抬手按了按被他雙唇碰到的地方:「你好像很喜歡親這裡?」說起來兩人初吻的時候,白祁就曾輕輕地撫摸自己的眼簾。那動作很奇異,他一直沒忘掉。
「都喜歡。」白祁用實際行動證明,又吻住了他的嘴。
許辰川閉上了眼睛。這傢伙的嘴裡吐出情話來……真的不給人留活路。
他總是錯覺白祁的薄唇會像鋒刃一般冰冷銳利,但實際觸碰之下,也僅僅是溫熱柔軟的平凡血肉。
一雙手臂環過他的身軀,將他實實在在地圈進懷裡。這感覺實在太好,令人眩暈,彷彿可以無限期地進行下去。
一個慢條斯理的吻到最後就開始脫離控制,再待下去就真要擦槍走火了。白祁復健的日子裡身體消耗太大,許辰川紅著臉退出來,抹了抹嘴角,有點氣喘:「我去洗澡……」
「去吧。」白祁說。
許辰川拉過被子蓋住他的雙腿,又磨嘰著蹭了個吻,這才離開了。
白祁目送著他走進浴室,不一會兒傳出了「嘩嘩」的水聲。白祁在原地坐了片刻,朝後躺倒在枕上,望著頂上的天花板。
第一次在書店遇見時,他沒有正眼看過許辰川。
直到企鵝群裡爆出那個笨拙的新人的照片,他才感覺到驚人的熟悉。
那雙未語先笑的桃花眼,彷彿已經被他迎著光仔仔細細地端詳過千百次,以至於眼角眉梢的每一寸起承轉合,都能辨識出天意的悲憐。
怎麼能不熟悉呢,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幾乎每天都要從抽屜裡取出那張破舊的碎紙,盯著畫裡的眼睛看上一會兒。
紙片掉出顧疏影的錢包時,他們剛剛吃完平靜友好的分手飯,正打算埋了單各自離開。或許是為了將體面保持到最後,兩人都堅持付錢,只得決定平攤。
白祁剛把錢放到桌上,就看見一張紙片飄到了自己腳邊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