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回學校了?」白祁低低地問。
「嗯……」
白祁又吻住了他。唇舌糾纏,許辰川從剛才開始就有些魂不守舍,也就沒能捕捉到對方的那一絲反常的急切。
電視裡的男聲還在慷慨激昂:「野蠻、暴力、扭曲的屍體,戈雅是醜惡的大師,因為他所追求的藝術要靠最徹底的殘忍直白才能成全。如果你的心被恐懼、憤怒與悲傷撕裂,那傷口中淌出的即是新鮮純淨的美……」
許辰川終於找到空檔猛吸了兩口空氣。白祁被他逗樂了,鬆開他說:「慢慢喘。」
許辰川臉都被憋紅了,暗下決心要提高吻技,起碼得學會換氣。白祁卻好像挺中意他的笨拙似的,低下頭輕輕觸碰他的脖頸:「畢業之後,就回去工作了嗎?」
「是這麼打算的。」許辰川被那雙薄唇觸過的皮膚一片片地發燙,伸手摸到了白祁的後腦,指尖穿過他偏長的髮絲間,「我會去找你……」
白祁唔了一聲,泛著涼意的手指挑起了許辰川的下襬。
「白祁,」許辰川順著話頭問,「你以後有什麼計劃嗎?」
彷彿有誰按了一下暫停,四周的一切都靜止了一瞬。白祁向後拉開一點距離,反問:「什麼計劃?」
許辰川聳聳肩,在腦中把可能的對話過了一遍,才不經意似的說:「之前不是還打算去做復健的嗎。」
他腦中的演練全白費了。
白祁整個人在話音落下的時候僵了幾秒,而後露出了微笑:「我說過不去了。」
許辰川瞳孔微縮。那笑意有幾分陌生的熟悉,好像突然回到了初見之時,卻比那時的感覺更冰冷。
白祁渾身散發著此案已結的氣息,許辰川記起katie的話,硬著頭皮往下說:「我覺得吧,至少可以去試試,不試又怎麼能徹底放棄希望呢?」
白祁的表情就像聽了個笑話。
剛才的溫情已經沒了痕跡,電視裡的聲音聒噪煩人,白祁抓起遙控器一把關了它。室內頓時安靜得令人害怕,許辰川甚至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我記得沒那麼久遠之前,你曾說過不在意我的腿。」白祁慢慢地說,「所以現在是考慮清楚了嗎?」
「不是那樣的!」許辰川被扎得一疼,脫口而出,「我當然不在意,就算你去了之後毫無效果也沒關係,我是說——我只是想看你和那件事好好道個別,在心裡把它放下就行了……我說不好,但你能聽懂的吧?」
白祁的確聽懂了。
正因為聽懂,才猶為悲哀。
刺耳的剎車聲又一次撕開空氣迴盪在耳邊,連同一道歇斯底里的聲音,迴圈往復,一遍又一遍地問著同一個問題。
……
許辰川等著一個回答,卻只等到沉默。白祁的眸色一點點地轉深,彷彿有光在熄滅似的。
「當然,如果碰巧能有點療效,那就再好不過了。」他徒勞地試著做最後一次勸說,「我希望你過得好一點,只是這樣。」
「我過得很好,不需要什麼改變,也改變不了。如果你不能接受現狀——」白祁停了停。許辰川下意識地準備迎接最傷人的語句,然而白祁什麼都沒說。
他說不出口。
但他的潛臺詞已經足夠明確,許辰川的心涼了半截。
「白祁……我知道你有陰影,但是……」
「你知道?」白祁重複道。
許辰川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個紀錄片中的女孩,哭著講述——這麼多年,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活在不同的世界裡。
——那你試過告訴他們嗎?
——我怕他們會厭惡我,趕走我。
——你不相信他們會無條件地愛你嗎?
——我不相信任何無條件的東西。
許辰川生出了一種心灰意冷的感覺。
「我可能,無法完全體會,你的心情。」他字斟句酌地說,「但是,我願意聽你講,也願意盡己所能,幫你把這一章揭過去。無論如何,我是想和你在一起的,如果你相信我……」
白祁的神情變幻不定。有一瞬間,許辰川覺得他快要落淚了,但細看時卻又只見一臉漠然。
許辰川無力地笑了笑:「其實你心底深處,會不會並不想恢復,也不想走出來?」
這是他唯一想得到的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