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她的身高比對方高些,認識了十年的小孩兒逐漸長大,她卻並不真的瞭解對方,於是開口問他:「你叫什麼?」
霍少爺抬起下巴,一副高傲的樣子:「叫我少爺不好嗎?」
沈淼伸手在他的額頭上敲了一下:「我又不是你家下人,叫什麼少爺呀。」
少年伸手摸了摸額頭,垂著下巴眼睛朝她瞥去,而後側過臉,緋紅了耳朵,道:「我叫霍寅。」
沈淼不顧他的反對,揉亂了他一頭黑髮,道:「小霍寅~」
少年拍開了她的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筆便起身,站起來的時候還帶著點兒兇相,未長大的聲音道:「不許說我小!」
然後便噠噠跑開了。
沈淼笑呵呵地看著那離開的背影,還以為自己這算是撿了個寶,想著霍少爺若是能一直這樣不長大,那他在她的記憶裡留下的必然全都是美好的畫面。
天不遂人願,霍少爺不隨河神的願。
好好的小少年,就在沈淼喊他小霍寅的第二日長歪了。
長相是依舊俊朗的,只會越來越好看,可性格卻越來越惡劣,且成了整個吳州都小有名氣,絕大部分的同齡人都聞風喪膽的混世魔王。
霍家的生意越做越大,直接打通了吳州與京城的一條商路,雖說吳州四面環山並不太平,很閉塞,但霍家的到來多多少少改變了些許吳州人的生活。
於是霍少爺的一句話,在吳州就等於了聖旨,只要是他想辦的事,霍家不論如何都會辦到。
他惡劣了會在過年的時候往環城河裡放鞭炮,鞭炮放入空桶中,空桶丟入河水裡,專門嚇那些好不容易被沈淼說通搬過來做個鄰居的魚蝦蟹。
又或是在沈淼故意不理他的時候,帶著一幫扛著鋤頭布袋的下人,走到河邊有條有理地規劃如何填河。
小小少年越發高大,直至成年那時,個頭已經超過沈淼一個頭了。
沈淼每回想發火,叉起腰還得抬著頭數落對方,氣勢降了一截,瞧見對方那俊美的臉,氣焰也消了一半,加上霍少爺惡劣的性子,勾起嘴角挑眉笑,沈淼自覺轉身回到水中。
可只要沈淼回到河中,必然聽見一些魚蝦蟹對她的抱怨。
這個說自己的窩又被端了,那個說某條小分流又被截了,沈淼頭疼了許久始終找不到能對付霍少爺的辦法,心想自己當初怎麼就認識了這麼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混世魔王呢。
結果有訊息傳來,混世魔王要走了,又是一年秋試,霍少爺要進京趕考了。
當日霍老爺與霍夫人帶著家丁僕人五十多,浩浩蕩蕩地送了霍少爺十里地,讓那些同樣與霍少爺一起進京趕考的少年們手足無措。
他們粗衣麻布揹著一袋子書和一袋子乾糧,好些的最多加個書童跟著,霍少爺倒好,可謂是舉家往京城走。
沈淼就在河中瞧見霍少爺身後扛書的二人,扇風的二人,外帶一個隨行的廚子和護衛三人。
魚蝦蟹們紛紛趕來,霍少爺往外走一步,他們就歡呼一聲。
沈淼為了應景,化身少女,跑到城中買了一把鞭炮,就在城外的環城河邊放了起來,啪啪的鞭炮聲響起,被去而又返的霍少爺逮了個正著。
當時鞭炮還在放,沈淼手中拿著一根尚在燃著的香,抬頭看向霍少爺,問他:「你怎麼回來了啊?」
霍少爺扯著嘴角笑:「你巴不得我走吧?」
鞭炮聲太大,沈淼揚起聲音撒謊毫不臉紅:「沒有啊,我在提前慶祝你高中!」
霍少爺笑容僵了僵,也不知心裡在想什麼,突然張開雙手將沈淼抱在了懷裡,沈淼的臉全都埋在了他的胸前,短暫擁抱後便分開,霍少爺道:「不許去逗別人家的小孩兒聽見了沒有?」
沈淼訥訥點頭:「聽見啦。」
心想:你管我吶!
然後霍少爺便走了,好似回來只是為了與沈淼告別,走後瞥了一眼自己胸前衣服被香燒穿的一個洞,把這筆賬又記在了沈淼的頭上。
霍少爺走後,沈淼平靜又安穩地度過了五年。
霍少爺要回來吳州,整個環城河的魚蝦蟹走了大半。
沈淼而今想起來霍少爺臨走前的那張臉都覺得頭皮發麻,據後來搬到環城河中的魚兒說,他當年瞧見進京趕考的霍少爺在小溪邊休息,當時他盯著衣服上被燙出來的一個洞,笑得陰冷,那笑容他一直都忘不了。
沈淼背後發寒,抖了抖肩膀,目送那些剛搬來才一個月,聽聞了霍少爺的事蹟後也匆匆離開的魚兒。
揮手送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