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寅回來了,帶著皇帝的詔書,為吳州知府,按照他之前在京城的官位來算,是降級了。
朝中同僚若非都知道他是自願回鄉的,大多以為他犯了什麼事兒。
圍觀的百姓看見歸來的霍大人,他當天騎著一匹黑色的駿馬,一身官服,挺直著背,下巴抬起,要多威風有多威風。
入城的除了他,身後還跟著幾人騎馬,十幾人走路的隨從。
本來知府的府衙距離霍家很近,在知道霍寅要回來的時候,霍夫人就派人將府衙上上下下都給打理了一遍,搬了許多假山,種了許多花草,還挖了幾個魚池,房屋大多都重新修葺過,油漆刷得金碧輝煌。
沈淼出了水便依舊是十六七歲的模樣,她身上換了套衣服,穿的粗糙些,頭上沒戴髮飾,裹了塊花布,隨著人群觀摩了一下霍寅回吳州的場景。
畢竟相識許多年,雖說不想見他,避免見了就生氣,可又想見見,瞧他有無什麼變化。
結果那陣仗若不說是霍寅回來了,沈淼還以為是皇帝南下巡查來了。
人群跟著霍寅一直到了府衙門前,瞧著那牌匾換成了金燦燦的明鏡高懸,陽光下沈淼伸手遮擋住了臉,差點兒被閃瞎。
霍寅騎馬到了府衙前才停下,沈淼仔細看了一眼來者,眉心略微皺起,心中滿是疑惑,雖說這人看上去與霍寅歲數差不多,但絕對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沈淼的目光在隨行的一群人中仔細看了看,沒想到卻在最後一排挑著行李的兩人中見到了許久不見的霍少爺。
霍少爺穿著粗布麻衣,頭髮有些凌亂,雖然是低著頭的,但是那雙眼睛卻在人群中不斷打量。
隨從打扮的霍少爺目光在隨行的老百姓中看了一眼,大致掠過,看向沈淼這邊時,沈淼特地側過臉,省得與他對上視線被發現。
於是一排幾十個人中,每張臉都正對著馬匹上的‘霍大人’喜笑顏開,唯獨那一張臉反方向看樹,霍寅順著沈淼的視線朝樹上瞥了一眼。
兩隻鳥兒在啄嘴,像是互相餵食的樣子。
‘霍大人’下了馬匹,抖了抖官袍,便大步朝府衙中走去,與此同時最後一排的隨從霍寅便朝沈淼走來,站在她跟前不遠處打了個響指。
沈淼繼續看鳥兒,甚至撅起嘴打算吹兩個口哨,結果嘴巴剛撅起來,耳朵便被一隻手個捏住了。
霍寅一手捏著她的耳朵,強硬地讓她看向自己,一手將她頭上裹著的花布給扯下,稍微彎下了點兒腰,湊過去,挑眉笑著問:「來迎接我啊?」
沈淼被迫抬頭,眨了眨眼睛,認真仔細地打量眼前的男子。
應當說,他已經算是男人了。
他比起五年前離開的時候高了許多,也健壯了許多,皮膚沒以前白了,不過眉眼還是那樣,眼睛大,但是眼尾翹,帶著幾分任性又邪氣的味道。
沈淼突然有種自己帶大了個孩子的感覺,可是那孩子的手正扭著她的耳朵。
於是她伸手拍開,顧忌會引得周圍人的視線,改低聲呵斥道:「沒大沒小。」
霍寅嗤地一聲笑出來,伸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半托的姿勢拉她出了人群,往知府的府衙走去,一邊走一邊道:「妹子,哥哥帶你看看新家。」
沈淼想拉開他的手,結果拉不動,嘀咕道:「誰是你妹子,我要回河裡了,出來只是意思意思,你個小毛孩兒沒有我你能長這麼大麼……」
霍寅空餘的那隻手在腰上擦了擦,隨後面無表情地捂住了沈淼的嘴,也不顧沈淼腿短跟不上,大步跨入了府衙。
而隨著‘霍大人’一同入府見到這一情況的四名護衛面面相覷。
護衛甲:「妹子?」
護衛乙:「霍家無女,是未來的知府夫人。」
護衛丙:「長得挺漂亮。」
護衛丁:「大人有眼光!」
沈淼被霍寅強行拉著轉了霍夫人給他造的假山、花園、魚池、涼亭等,最後拉到了大廳。四名護衛排排站好,還有一名霍夫人僱過來的家丁端著兩杯茶,在四名護衛的目視下哆哆嗦嗦地端到了桌上。
「大人喝茶。」
霍寅將沈淼按在了座椅上,一杯茶遞到她跟前,自己端起另一杯,笑眯眯地瞧著她。
沈淼往後縮了一下,這才問出心中的疑惑:「你怎麼搞的?不是說當了知府?那馬上的人不是你就算了,你還裝扮起隨從來了。」
霍寅將身上的外衣脫下,果然富貴慣了,髒兮兮的外衣裡面便是真絲的內衫,他擦了擦額上的汗水道:「我這做戲給別人看呢。」
「做什麼戲?」
霍寅沒回答,放下茶杯,動了動腳,護衛甲直接端了個凳子過來,腳剛抬起來,凳子就推到了腿下。
沈淼:「……」
霍寅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朝她伸過來:「你燒壞了我的衣服,賠。」
話題驟轉,多年不見竟然就伸手要錢了,沈淼直接站了起來往後退一步,眉毛都豎起來了。
她以前怎麼沒看出來這人這麼記仇呢?況且那是他自己突然冒出來抱著她的,燒壞了還能算她的錯?
氣歸氣,沈淼還是很認真地從荷包裡拿出了二兩銀子放在桌上,咧嘴假笑:「錢還你了,再見!」
霍寅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轉頭哎了一聲:「淼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