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遇見

霍家原本是京城的大戶人家,歷代從商,據說他家的店鋪當初養活了京城的一條街市。這本是件好事,可天不遂人願,霍家公子生下來便體弱多病,一歲大的娃娃經歷了幾場病症,好不容易熬到三歲了,卻又是染上了惡疾。

當時霍夫人抱著三歲的霍少爺四處尋醫,都說是無藥可治,說來也巧,剛好有個穿著黃袍的道士路過,瞥了一眼霍少爺,便說:「此子奇呀!」

道士看見霍少爺就不肯走了,嘴上嘀咕:「瞧這面相,不像是病重,倒像是歷劫,恐怕是有仙緣喲。」

霍夫人頓時拉著道士的袍子:「什麼仙緣?」

道士瞧了瞧天,又伸手探了探風,隨後跺了跺地道:「這不是你家公子的福地,福地往南,夫人應當帶著孩子往南走,那日後必定是大富大貴,無憂一生。」

於是,霍家便舉家來了吳州。

吳州是暉國的南邊,距離京城有近一千多里路,本來也不是霍家最理想的選擇,奇怪的是,馬車越靠近這處,霍少爺的病情明顯好了許多,近了京城,或是遠了吳州,都不行。

於是霍家便決定,在吳州定下來了。

生意在京城照樣做,不過搬了小部分家產到吳州,也算是有常年在吳州住下來的意思了。

霍少爺自打來了吳州,身體便好了許多,原本走兩步都要摔跤,而今是四處上躥下跳也不累,剛將街市認熟了,便手捧著糖到處亂跑。

沈淼第一次碰見霍少爺,就是在他搬到吳州的第三個月,炎炎夏日裡的一個傍晚。

吳州環水而居,一條環城河將吳州的七座城池包裹其中,河支分流入城,養活了整個吳州的人,而沈淼,便是這環城河的河神。

沈淼是新上任的河神,並非一直都在這處,任職三年,剛將吳州四處給摸了個透,便瞧見一個身穿錦衣華服,手上抓著一把絲絹包裹的糖,跳著步子朝城西環城河尾的這座石橋上來的霍少爺。

三歲大的霍少爺長得那叫個水靈啊,一雙大眼睛,長睫毛,翹起的粉嘟嘟的嘴,若非他衣著是男子裝扮,沈淼當真以為自己見了個女娃娃,還是頂好看的那種。

橋上有一塊石子兒,霍少爺瞧見河中有魚,於是踢了石子兒想要逗小魚,結果自己沒站穩摔了一跤,手上的糖全都摔進了河裡。

當時沈淼在河底瞧見他扁著嘴,大眼睛溼漉漉的,眼看就要哭出來的,一雙小手上還割破了好幾處,心下頓時一軟,於是慢慢浮出水面。

她自覺笑容不錯,左右手分別在空中轉了一圈,兩塊一模一樣的絹帕包裹著糖,沈淼笑問:「可愛的孩子喲,請問你掉的是這塊芝麻糖,還是這塊楊梅糖,又或者是……」

話音未落,霍少爺就嚇到了,奶聲奶氣地仰天大喊:「孃親有妖怪!」

孽緣,就此種下。

沈淼對著河水梳妝,心想自己長得也不差,怎麼就把霍少爺給嚇到了。

原以為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誰知道吳州建起了一個新學堂,霍少爺家中住所剛好與學堂隔著一條城中小河,城中小河又較為偏僻,極少有人往這兒走。

霍少爺在自家蠻橫慣了,初去學堂自然惹學堂裡的學生不滿,故而有些年紀稍長些的,下了課後便將霍少爺堵在了這城中小河的木橋旁。

幾個男生將霍少爺壓在了橋上,又是揪頭髮又是掐胳膊的。

沈淼就眼睜睜瞧著霍少爺那張細皮嫩肉的臉青一塊紫一塊,心中實在不忍,於是鑽到了一旁出了河,抖了抖裙襬,將那幾個小毛孩兒從霍少爺的背上揪起來。

三五下將小毛孩兒們解決了之後,沈淼拍了拍手,笑呵呵地看著霍少爺,彎下腰時問他:「沒事兒吧?」

當時霍少爺睜圓了眼睛,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她,隨後伸出肉肉的小手指向她道:「妖怪!」

沈淼雙手叉腰,頗為得意:「姐姐可不是妖怪,是河神!」

河神沈淼好心目送霍少爺回家,確定他安全時還想著自己以後可得多加提防,別讓霍少爺又在自己的地盤受了欺負,畢竟霍少爺長得可愛又水靈,軟綿綿的一副好欺負的樣子,簡直討人喜歡。

沈淼的正義感還未來得及升起,次日便瞧見霍少爺身後帶著兩個家丁四個護衛一同踏上了上學之路。

有錢人家的孩子就是好!

沈淼是沒機會再美女救娃娃了,但與霍少爺之間的羈絆卻從未停歇。

霍少爺越長越大,十年,從圓滾滾的小肉球長成了俊秀挺拔的少年,穿的還是綾羅綢緞,吃的還是山珍海味,性格卻不再軟綿綿好欺負了。

不知從何時起,沈淼對著一群破小孩兒指著霍少爺喊:「不許欺負他。」逐漸變成了對著霍少爺指著一群小破孩兒喊:「不許欺負他們。」

越長大,越無賴。

霍少爺叫不出來沈淼,便想著法兒地激她。

一根金筆砸入河水中,沈淼實在拿他沒轍,於是浮出水面逗他,雙手託著兩根筆,笑呵呵問:「俊朗的少年喲,請問你掉的是這根銀筆,還是這根銅筆,又或者是……」

話被霍少爺打斷,他一伸手,雙腳在橋邊晃盪,一副小大人模樣:「小爺我掉的是金的,還來!」

沈淼將筆還給對方,縱身跳到了他身邊,與他並肩坐下,逗弄似的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被他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