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青主

大梁的春季是極短的,如今才剛四月中旬,早上的太陽就明晃晃地耀得人眼暈,丞相府走廊上藤蘿青青,隨風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天早上,齊緣打扮整齊正準備去上朝,師兄提著劍回來正好跟她走碰頭,師兄看她一眼,交代道:「今天師父會來,你早些回來,應酬什麼的,就莫要去了。」

齊緣聞言,腳一軟差點趴下。

「我我我……師師師……」

齊緣是感激她那個掛名師父的,她小時候被師父撿上山,然後往廚娘那一扔就不在管她,雖然她名義上是師父最小的徒兒,可是實際上一年也鮮少見到他一面。但是好歹因為有師父,她才不至於被凍死被餓死,她是個有良心的人……

可是——

她的師父是個不好接近的人,齊緣遠遠看到他,就有一種卑微到塵埃的感覺,每次他問話她總是出差錯,所以師父也不怎麼喜歡她。

齊緣對此沒有什麼難過的,迄今為止倒是沒見過師父他喜歡誰……

可是在師父身邊待著,當真是對心理承受能力的考量,她覺得在他身邊多待一會兒就是折壽的事情,齊緣哭喪著臉懇求師兄:「我能不去麼?師兄你知道我最笨了萬一師父見到我又要生氣怎麼辦?」

容諾手握拳放在唇下咳嗽一聲,憐憫道,「這次是師父點名要見你,所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容諾看到師妹如喪考批的模樣,心中不安,安撫道,「師父也忙,最多就半個時辰,忍忍便也過去了。」

齊緣嚶嚶噙淚。「小白菜呀,地裡黃呀……」

她這麼懼怕師父,倒不是因為師父模樣駭人,相反她的師父有著整個大梁最為出眾的皮相,昔日汴梁城畫師華之卿曾為他做肖像畫,畫斷了幾根狼毫筆卻沒有一張滿意的,最後只畫了一張垂目下視的側臉,而就是這側臉,卻也能讓人看痴了去,更引得汴梁紙貴,所以說她師父的模樣,著實是無可挑剔的。

也更不是因為師父脾氣差,國師容青主在大梁百姓心中,就是溫柔悲憫的象徵,對待徒兒更是輕聲淡語,從來不大聲斥責。

可是懼怕就是懼怕,連齊緣也說不清是為什麼。

只是一種隱約的感覺,覺得他渾身都是冰渣,根本靠近不得,縱然他對她笑的溫柔如同夕月梨花,也抵不過他眸間冰川萬丈。

容諾拍拍齊緣的肩膀,「節哀順變吧。」

師父不喜歡這個最小的師妹,在師門中並不是什麼秘密。否則也不會一點東西也不教她,這孩子文治武功一竅不通,君陽山上待了十年依舊只是個燒火丫頭。這著實有些丟師門的人了……

大梁以武為尊,而他的師父,國師容青主,武功修為世間已然無人能匹級,無論是哪一方面幾乎已經是超脫凡塵的存在,民間甚至傳言國師離登仙只有一步之遙,只因凡塵俗世沒有了結才不得不委頓世間。在大梁,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情,朝中的小皇帝就是傀儡,大梁真正的無冕之王就是國師容青主。

所以對於師父,容諾是近乎於盲目的崇拜的,對於不受師父待見的小師妹,他也頂多表達一下心裡上的同情罷了。

這天早朝散的很早,最主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早朝的死對頭——齊相和定將軍平常一直是一定要掐得你死我活才肯罷休,而今天定將軍對於齊相的態度近乎躲閃,而齊相也頻頻走神,所以所有事情商議的分外順利。

早朝結束後,齊緣直接去了國師府,門口遇見了她的二師姐。她二師姐是個美人兒,烏髮半散披散到腰,領口敞開露出細細的鎖骨和一片雪白如玉的肌膚,再加上她一身紅衣襯得她愈發妖豔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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