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奸佞

人常說色字頭上一把刀,而今懸在齊緣頭上的堪稱一把青龍偃月刀。

她卻來不及欣賞,只能忍著顫顫發抖的聲音繼續說道,「所以將軍須知,你和陳家小姐這當婚事,當真成不得。」

定疆垂在身側的手握得咯吱咯吱作響,憤怒讓他線條分明的俊臉有些走形,倘若可以他只想一拳打死麵前這人,他和陳清澄自小青梅竹馬,而今他總算功成名就,打算娶清澄為妻,卻被這奸人三言兩語攪合了,他一肚子窩囊氣。

齊緣掐了自己一把,心一橫擺出無賴的架勢,掂著手中的族譜晃了晃,側頭對坐在高臺上的小皇帝說道,「陛下,這是微臣今早從定家找來的族譜,這定家老爺子續絃的妻子有個遠房姐姐,嫁給了陳少府的大哥的孫兒,所以按照輩分,這陳家小姐乃是定將軍的姑奶奶——」

她下意識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道,「倘若定將軍真娶了陳少府家的小姐,那天理人倫在眾人心中豈不是如同擺設一般,陛下三思,這婚當真指不得。」

陳少府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牙齒咬得咯嘣咯嘣響。真是難為這齊烏龜了!竟然能找出來這宗理由來滅了兩家聯姻的念頭,丫不覺得爪子伸得太長了!

小皇帝只感覺眼前飛了百八十隻蚊子,他頭暈地厲害,卻也知曉,今天定哥哥拜託他的事情八成是辦不成了,作為一個稱職的傀儡,他挺直脊背故作冷豔端莊地打太極,「齊相言之有理,不過定將軍和陳小姐卻也是郎情妾意,此事著實難辦,那就再議吧。」

齊緣趕緊恭敬地叩首:「陛下聖明!」

散朝之後,年輕氣盛的定疆攔住了齊緣,「齊相,我有話對你說。」

齊緣抬頭看了眼他勉強忍耐的臉和眼眸裡明顯的鄙夷,只裝作沒有看見一般,露出七顆雪白的牙齒笑容燦爛地說,「定將軍有話請講。」

定疆眼眸中鄙夷之色越發濃烈,但是看在他和陳清澄的婚事的份上,他只能選擇忍受。「我同清澄……」

定疆話未說完,齊緣就連連嘆氣,她悠悠說道,「將軍同清澄姑娘情深意重,本相甚為感動,每每思及將軍同清澄姑娘的深情,都忍不住涕泗縱橫,老淚橫流!」

她說著從寬大的官袍裡掏出手帕,狠狠按了按鼻子,揪出來了一片通紅的印記。揩掉兩滴鱷魚眼淚,她接著說道,「但是,天綱人倫當真不可亂,百官更當為百姓做表率,倘若將軍你真娶了自己的姑奶奶,這叫你,叫太尉大人,叫陛下如何去面對天下悠悠之口!」

說罷,她滿腔擔憂,情深意切地幾乎要感天動地。

定疆咬著牙滿腔怒火發不出,他惡狠狠地靠近齊緣,昔日意氣飛揚的劍目星眉挫了些神采,「齊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個斷袖所以就看不慣旁人成雙成對!」

齊緣眨巴了下眼睛,居然低垂下了眉眼,臉上神色淡淡不說話了。

定疆頓時有些後悔,戳人家傷疤這種事情,他幹起來還沒有那麼問心無愧,他是個正直的君子,倘若不是這奸人逼迫,他……

定疆躊躇著想道歉,哪料這時齊緣竟然抬起一雙亮晶晶的眼眸,長嘆息一聲道,「疆兒,你終於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了,那陳家小姐當真不適合你,放眼整個大梁,最適合跟你成雙成對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定疆聽到了自己的理智嘎巴嘎巴地碎成渣的聲音。

齊緣捂住胸口,掏心掏肝地說:「疆兒,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瞞你,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你可不可以考慮何時從了我?」

定疆終於落荒而逃。

齊緣揮著手絹得瑟道:「本相等你答覆~」

大梁現任丞相齊緣乃是根正苗紅的奸臣。

齊緣的爺爺是奸臣,齊緣的爹也是奸臣,所以她也絕對是個奸臣,這結論著實不好推翻,所以齊緣這輩子也沒想過能夠一朝洗白。

她最大的願望就是,齊緣這位子的正主能夠早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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