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玦冷笑道:「能勝又如何,他是劍閣大師兄,聖人親傳弟子,與他為敵意味著與劍閣為敵。這件事情,你還想讓更多勢力牽扯進來?」
大家都明白,只要煙山上那位聖人一天不死,劍閣就還是天下第一宗門。
難捱的沉默中,有人心慌喪氣:「機會難尋,再次佈局需要時間。怎麼辦……」
白玉玦放下茶盞,指尖微顫:「其實有一個最簡單的辦法。離開南央之前,請花間雪絳赴宴。大家走明路了結恩怨。」
張詡搖頭:「就算我們可以設法脫身,免於南淵學院問責壓力,但他怎麼會來送死?請再多中間人,寫再長求和書,他看一眼便知是鴻門宴。」
白玉玦緩緩道:「難道你們忘了,他是什麼樣的人?」
眾人細想舊事,心驚之餘明白此法可行,又生隱秘喜悅,一時無言。
鍾天瑾忽問:「誒,那個程千仞查的怎麼樣?我聽說他要突破了?」
陸裘想了想:「他出身東川邊鎮,從前穿衣寒酸,話少老實,不合群,脾氣好,被人當面嘲諷也能忍。在一家麵館做過夥計。好像家裡還有個弟弟。他鄰居見過,長得很好看,後來不知去向……」
鍾天瑾不耐煩地打斷:「什麼亂七八糟的,說重點。」
「沒有重點。他一夜悟道之後,性情大變,行事狂傲囂張。這些你們都看到了。」
白玉玦回憶起那把與克己劍爭鋒的舊劍,不由皺眉:「他的劍法師承何處?」
陸裘:「有人說是胡副院長,程千仞在算經課以威壓傷人,鬧得全南山後院都知道,胡先生親自出面帶走他。」
鍾天瑾:「劍法不重要,我看他打馬球就覺得不對勁。一個東川人居然會打馬球!」
「馬球應該是花間雪絳教的。他這三個朋友,都很難對付。不管用什麼方法,必須讓他赴宴時隻身一人,否則大事難成。」白玉玦微笑道:「真希望他保持從前作風,刀山火海也敢單槍匹馬地闖。」
***
徐冉與原上求的戰鬥是決賽第三場,留給她的準備時間只有五天。
別人越說她贏不了,她就越想贏,躲在青山院沒日沒夜地練刀。
程千仞見她狀態不對,出劍打落斬金刀,把人帶去林渡之的診室。
「讓顧二給你講講青雨劍,知己知彼,磨刀不誤砍柴工。」
徐冉現在腦子裡只有一道刺破雨簾的劍影:「你們說,青雨劍到底多快?真比我的‘日出’更快?」
顧二:「鬧市殺人,無人能見。」
徐冉:「什麼?」
「這不是我說的,原上求去皇都之前,以快劍於青州成名,全青州人民送給他的。」
顧二:「複賽你與他對招,有沒有注意他的劍?」
「劍身狹長,滴雨不沾,與我斬金刀相擊時,劍面有微光亮起,像一堆鬼畫符,看著就眼暈。」
「那是邱北刻下的二十八道破風符文。注入真元后,連成一個破風陣法。使劍更輕更快,威力也更強。」
顧雪絳娓娓道來:「青雨劍屬寒,且劍路詭譎,專克你熾烈至極、剛猛霸道的斬金刀。原上求這個人,發瘋起來出招沒有章法,盡是殺招。你不要與他以快打快,更不能以傷換傷。」
「還記得你與鍾十六的戰鬥嗎?像那次一樣,我們得動腦子,講策略。」
徐冉點點頭,皺眉不說話。
程千仞知道她心結所在:「說不定這場決賽,就是你的突破契機。你放手去打,無論輸贏,都是好事。如果打完火候還沒到,便只當添油加柴了。」
徐冉終於笑起來:「好!」
她該吃肉吃肉,該喝酒喝酒,還看了決賽的前兩場比鬥。
這一日輪到她上場。
演武場被人群層層圍住,四面看臺座無虛席,甚至有人連夜佔座位。
辰時漸近,北面看臺上的大人物們陸續入座,兩位主角卻遲遲不見人影。當值的一眾執事汗如雨下,立刻派督查隊員四處尋找。
徐冉正在醫館與相熟的女醫師聊天,把姑娘們迷得暈頭轉向。
她平時穿院服,只用紅髮帶束起高馬尾,今日卻換了件嶄新的紅色騎裝,其上金線刺繡熠熠生輝。
程千仞在錦繡莊為逐流訂過一批衣料,沒等用上,弟弟便被他送走了。於是他帶朋友們去置辦行頭。徐冉得到這件騎裝後,一次沒穿過,今天才捨得拿出來。
「天啊!你穿上這身衣服,更威風了!」「我看你一定能贏,全院你最厲害!」
徐冉神采飛揚:「哪裡哪裡,院判之下,學院第二而已。」
顧雪絳今早聽到了一個壞訊息,原上求很可能因此發瘋拼命。他本想勸徐冉棄權,話到嘴邊,只變作一句:「好好打。」
程千仞昨晚去‘金堆玉砌’下注,默默押五百兩買朋友贏。現在見她這副樣子,心想賭輸也認了。
徐冉揹負雙刀,迎西風走向演武場中,山海般的歡呼聲淹沒了她。
***
客院馬廄邊,一群人圍著布衣少年。
「發生這種事,大家都很遺憾。」
「想開點,月有陰晴圓缺,驢有旦夕禍福嘛。」
原下索見他們說來說去,就是說不到點子上,急道:「你先安心打決賽好不好?我在這裡照顧它。」
原上求被吵得心煩,霍然拔劍:「整個馬廄都好好的,為什麼只有大花生病?誰害我大花?!」
人群頃刻作鳥獸狀散盡。
原下索很無奈:「南北氣候差異大,體質稍弱的人都會水土不服,何況是驢?走了,沒人閒到害驢。」
「一起去。我在臺上打架,速戰速決。你在臺下照顧它,別讓它離開我的視線!」
於是金衫白麵的書生右手持摺扇,左手牽著一頭病驢,出現在演武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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