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駐足,過得一會兒,傅笙笑嘆一聲:「剛才一路過來,我感覺這裡的人們與你彷彿是一家人。」
江陵點點頭:「嗯,我在福州足足三年多,和他們相處時間頗長。感覺這裡是我的第二個家。」
傅笙溫和地說道:「異地三年,白手起家,然則便有知己好友,有生意夥伴,有貼心和能幹下屬,陵姐兒非常了不起。」
江陵和汪晴的相識過程,一早在路上便與傅笙說過,然則傅笙仍道:一別多年再次相見仍能夠傾蓋如故、彼此不疑,進而成為知己和夥伴,這不僅僅是緣分之功,也是她們倆人的能力互相吸引、互相欣賞。
江陵默默細想,傅笙說得也對。
若是兩人能力相差太遠,或者仍能成為朋友,但也只是朋友,不可能是夥伴,也不可能是知己。
傅笙微笑著轉頭看著她:「我很喜歡這裡。」
江陵側著頭,微微仰著,看著他,笑。
福州十一月中的陽光很是溫暖,清風拂過江陵的髮絲,笑臉嬌美明媚,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清澈瀲灩,她原本就美,此時在傅笙眼裡,更是好看得不像話。
他禁不住俯下頭,神差鬼使地在江陵額頭飛快地親了一下,江陵一怔,傅笙也一怔,兩人面面相覷一瞬後同時移開目光,江陵的臉紅得飛快,像塊紅布也似,傅笙的臉上也浮起淡淡的紅暈。
嘴角卻都是忍也忍不住地往上翹的,江陵幾次想撫平嘴角,徒勞無功,只好隨得它去,幸虧傅笙亦有些害羞,不曾來細看她,匆匆道:「我這便去梳洗。」
要待鬆手,卻猶豫了一下,有些捨不得。江陵噗嗤笑出來,晃了晃兩人的手,悄悄地說道:「晚上我來找你看月亮。」
傅笙一笑鬆手。
卻是到底沒有看成月亮。
洗漱完歇息了一會兒,便該到了晚食時候,這一頓晚食極是熱鬧喧譁,鄧永祥把最大的樓廳開啟,擺了整整二十席,在福州的商隊所有人、福州的掌櫃夥計、明苑第三批的學生……統統都來了。酒食流水價上來,有自家廚娘做的,有去請了酒樓名廚來家做的,也有在大酒樓買了來的,甚麼好吃的都做了上來,江陵這一桌盡是她平素最愛吃的。
簡直是想一頓把她給吃撐了。
還請了唱曲兒的、彈樂器的,遠遠近近,你方唱罷我登場,真當熱鬧至極。
一年多不見,這些人又都是與江陵極相熟的,絡繹來敬酒說話,江陵來者不拒,多多少少都要喝一口,酒量雖好,卻也微醺,一徑笑嘻嘻地靠著汪晴。
輪到明苑的新學生來時,汪晴推了推她:「起來見見,雖是你走了之後才招的,有好幾個是浙江籍,回頭要去你那裡的。」倭寇雖平,難民卻仍然不少,便算以後沒有了難民,汪晴也決定了要把明苑的經濟班一直辦下去。她嚐到了好處,也看到了明苑的學習對這些孩子脫胎換骨的改變,她覺得無論於人於己這都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因為難民不少,這一批新招的難民學生當中便仍有好些是浙江籍的,她便為江陵留著了。
江陵並未醉,她只是喝到醺然時會一直笑,心情變得極好,此時聞言,轉頭看著汪晴嬌嬌地說道:「汪姐姐待我真好。」汪晴早習慣了她這等旁人難得一見的模樣,眼睛一瞟,席上林家寶駭笑,傅笙微笑,那幾個明苑的學生俱睜大了眼睛。
只一瞬間江陵便站直了身子,雖然仍是滿臉笑,聲音卻穩重了許多,舉了酒杯一一碰過去,道:「習得一技之長,無論去往何處都能安身立命。」
這是初入明苑時便會得到的教誨,明苑的先生們也都是這般教導的,此時再聽,這些學生們齊聲應是,杯到酒幹。
江陵也例外地仰頭喝盡了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