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熱鬧

直到回到熟悉的鄧宅,大家仍是七嘴八舌地說著話,彷彿要把一年多的話在這一會兒全都說完似的,江陵一徑好脾氣地聽著,雖然實在是聽了這邊顧不得那邊。

汪晴忍不住笑,笑了半天方提高了聲音道:「別急著說個不停,林哥兒這次來要在福建走一圈兒,你們現在的地頭估摸著都要走到,有的是時間單獨和她聊,這會兒嘰裡喳啦全說完了,到時候相對無言喝悶酒麼?都悠著點兒留著點兒。」

汪晴與江陵都是女子,對同是女子的學生除了業務之外會寬容一些、耐心一些,平時也常與她們說,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自立更不易,期盼的是她們日後遇到同樣的女子能一樣相待。但若是犯了錯卻與男子一般處罰。因此事實上汪晴和江陵一樣,在這群人中很有威信卻不失親近。

只到底許久不見,日後怕是相見也難,大家未免興奮了些。

江陵翻了一個白眼:「我很喜歡他們這樣啊,顯得我多受歡迎,你別掃興。」大家一陣鬨笑,有大膽的少女便說道:「大家一起說熱鬧呀。」

汪晴笑著投降:「行行行。我去安排一下,你們繼續。」

少女們一聽此話,卻立刻散開,琴娘笑著說:「江姐姐一路勞累,先洗漱休息一會兒,我們去幫著汪姐姐準備。」

江陵笑問:「準備什麼?」

她們不答,嘻嘻笑著揮手散去,一個個追著汪晴:「汪姐姐,我們來啦。」

跟在後頭的另幾個年輕人也笑著跟著鄧永祥而去。

汪晴走得遠了方想起來,遙遙地朝江陵擺擺手:「你們的院子早收拾好了,自己回去吧。」

只一瞬間,江陵身邊便只剩下傅笙,且還因為剛才這些人而站得遠遠的,他便這麼遠遠地笑著望著她,目光中全是歡喜。

剛才林家寶和那幫商隊夥伴稱兄道弟聊了沒兩句便要分道,索性便和他們一起去了庫房卸貨看貨;阿成阿松四人進了鄧宅便自行回了原先給他們留的院子裡——鄧宅人不多,院子多,江陵他們幾個住的院子便一直留著未動。

江陵朝傅笙揚了揚頭:「跟我來。」那點小得意彷彿是說:你看我的地盤是不是很棒?傅笙笑著挑了挑眉,江陵忍俊不禁笑了起來,索性走過去扯著他的袖子往昔日四明的院子走去。傅笙任她扯著袖子,走了一陣子輕輕地掙開,手掌卻下滑握住了她的手。江陵低眉一笑,恍若未覺。

鄧家大宅中的人仍然不多,一如既往地清靜,江陵和四明住的院子偏,一路上便沒有什麼人。兩人在與江南和北方渾然不同的景緻中邊走邊看,輕輕交談。

江陵指著宅中遍植的高樹告訴傅笙:「這是棕樹,福州最常見這種樹木。這是鳳凰木,開的花可大可好看了,不過它怕冷,福州很少,到漳州府那裡就會極多,天氣入夏的時候,花朵大而豔紅,神似涅槃的鳳凰,滿街皆是火紅一片,好看得緊。」

她又道:「福州時氣比之咱們那裡要暖和許多,四時都有花開得極熱鬧的。我最愛茉莉花,從入夏開始,滿街俱是茉莉花香,姑娘們手腕上戴著一串串,小孩子們脖子上也掛著,男子便在衣襟上掛幾串。難怪宋人要說妙麗無雙,潔白無瑕。」

傅笙聞言不禁轉頭看一眼江陵,兩人相視,忽而一笑。茉莉花自然不獨福州有,龍游種的茉莉花雖不如福州水土適宜長得好,夏日時卻也盛開得滿盆皆是潔白,幽香四溢。喜其芬芳,家家宅院裡都會種幾株。花開時節倒也不似福州大人小孩都飾以花串,卻會在清晨摘下茉莉花含苞待放的花苞,用針線細細串好在自家小小孩童的衣襟上佩一串,若是家裡有愛美的小姑娘,便也會在手腕上圈幾串。滿身皆是芬芳。

傅笙佩過,江陵也佩過。丫頭們最愛做這些,江陵的手腕上、頭髮上、衣襟上全都是她們串好的花串,每當這個時候她會格外斯文,很是愛惜這些潔白幽香的花骨朵兒,阿嬤會含笑揶揄小小江陵:哎喲咱家囡囡這會兒是個姑娘家了。

丫頭們還會剪下一朵朵花苞,一圈圈放在淺淺的碟子裡,碟子底盛一點點水浸著,放在聞不到香的屋子裡能香一整天。不用怕剪光了花,茉莉花發得極快極多。

一想起幼時,兩人便自在許多,江陵似兒時一般晃悠著兩人相牽的手,邊走邊一一指點著給傅笙介紹,傅笙認真聽著,時不時問上一句。

鄧家雖大,這般走著卻小,一會兒江陵和四明昔日住的院子便在前頭不遠了。

江陵初到福州時是與四明同住一個院子的,後來雙寧來了,汪晴便把那個院子隔壁的院子收拾了出來,江陵與雙寧同住,四明住在隔壁,方便互相照顧。——倒不是為了其他的什麼,一則江陵年紀漸長,而雙寧到底和四明不曾成親,雖在異地,也不方便再同住一個院子;再則江陵與四明在福州日久,亦有不少福建的朋友來訪,這便能方便各自招待朋友,以前林家寶來了,便是住四明的院子的。

因此傅笙定然與林家寶住在四明的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