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晴把江陵送到了院子,江陵扯著汪晴的手不放,說要與她聊天,汪晴笑著應了,吩咐丫頭把自己的衣裳送過來,著院裡服伺的丫頭為江陵和自己淨面、洗漱、拆發、洗澡。
澡洗完了,酒也醒了大半,江陵與汪晴喝了蜜水,並頭躺在床上,丫頭們都退下去了,兩人才絮絮地聊起天來。
汪晴先就笑著問她:「那個年輕英俊的人到底是誰?」
江陵先是裝了一下糊塗:「酒席裡不是介紹了,叫傅笙呀。」
汪晴瞪著她,江陵咯咯地笑起來,坦白道:「龍游溪口傅家紙業前一個家主的幼子,我和他從小一起玩的,有過婚約,來福州之前兩家長輩口頭許了親。」
汪晴笑眯眯地說道:「果然,我瞧著便是這麼一層。可是為什麼進城這一路你離得他遠遠的?別跟我說大家夥兒都圍著你。」
江陵埋著臉笑:「不知怎的,忽然便有些不好意思。」就跟,就跟帶了人回孃家一般,見了他們要介紹這人是誰,忽然便害羞了。這話不曾說出來,汪晴也隱隱猜到了,她笑不可抑,極是高興,忽而心中一動,低聲問她:「傅家紙業在福州也是很有名的,‘傅紙’得皇上親口嘉許,可與他相干?」
江陵點點頭,臉仍埋在枕中,聲音中帶著小驕傲:「是他研製出來的,皇帝嘉獎的也是他。」
汪晴大喜:「了不起。雖然人雅士嫌它不好,普通學子、特別是咱們這些人可喜歡用這紙了。」她想一想又不解:「可是為甚在酒席上你們倆人和林家寶都不說?只說他是傅笙,是你們的好友。」
江陵方把埋在枕頭上的臉轉過來朝著汪晴,說道:「他此行是因為從未來過福建,想來看看,還有就是福建的紙很好,也想來看看,因此說不說他的身分不重要。還有便是,他現下已經不算是傅家的人,‘傅紙’雖是他所製出,也歸傅家所有,不大方便那般說了。」
看到汪晴驚訝的神情,江陵也沒什麼可瞞的,除了要緊的一些事,把傅笙出族之事一一說給她聽。因為錦衣衛追殺江陵一事皇帝是知道的,江陵要報仇也是皇帝默許的,只不要涉及皇子,說傅笙擔心他幫江陵而讓錦衣衛連株傅家也是情理之中。
當然這也的確是原因之一,當時誰知道會涉及皇子呢?
如此絮絮說來,不知不覺便已到了子時,說到後來,兩人都眼餳骨軟,呢呢噥噥地便不知不覺得睡著了。
次日大家都起得晚,汪晴醒來時睜眼便見江陵與自己頭並頭、臉貼臉、髮絲糾纏,因薄被微熱,睡得一張雪白的臉透出紅粉菲菲,愈顯得眉黑睫長、雙唇鮮紅。她微微一動,江陵「唔」了一聲,仍未睜眼。
汪晴微笑著躺著不動等她醒來。
她與江陵過去幾年其實極少一起同床睡覺,家裡大,又見得勤,有什麼事隨便尋個地方坐著便說完了,兩人都是獨立的性子,嬌滴滴的樣子多是做出來給親近的人看著玩的。但這次相見,她很明顯地感覺到江陵有些微變化,不再那般緊繃著,也不再敏銳到極點,性子從耐心變成和緩,從前難得一見的撒嬌,昨日一日便見到好幾次。
她知道,江陵終於開始了正常人的生活。此刻的汪晴不知道心中是什麼滋味,欣慰?歡喜?鬆一口氣?百感交集?……都有,淚意在眼中凝聚,想到她比自己更加不易,一個人苦苦地走著最艱難的路,走著走著,終於走到了今天。
她想起江陵昨晚喃喃地一句話:「汪姐姐,我也終於報了仇啦。」汪晴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雖然聽到她在京城大張旗鼓開江氏珠寶行的時候便已經猜到她的身份已經無虞,但聽到這句話才是真正落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