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願意

江陵有些羞澀,但還是好奇地問出了口:「我們幼時有過婚約?」

傅笙看了她一眼,轉開頭,耳根發紅:「是。你阿爺也知道的,本來只是戲言,後來我們玩得好,江叔叔便說好了。」

傅老太太和傅大太太已經走了,她們是吃了午食才走的,幾位長輩談笑風生,一席飯吃得賓主盡歡。

傅老太太年紀大了,起了一個大早坐了近兩個時辰的馬車便覺得有些累,打算在城裡的傅宅休息一晚次日再回溪口,傅笙屆時送兩人回去,再過一天再進城,與江陵、林家寶一道啟程去福建。

傅老太太和大太太走了之後,江老太爺和林掌櫃也去休息了,便只剩下了傅笙和江陵。

江陵聽得傅笙這麼說,忍不住噗嗤一笑,阿爹當然說好,幼時傅笙不知多麼依順自己,自己是最搗蛋淘氣的,偏偏最會撒嬌,每每做了壞事之後一臉無辜裝乖,大人便多是相信自己,除了相熟得很的,比如傅平伯伯和自家阿爹。這個時候他人眼中背鍋的總是傅笙,傅伯伯自然是由得兒子背鍋,可若是深明真相的阿爹要罰自己,傅笙就會求情,說是他的不是——明明他是被自己硬扯著逼著的,他卻與江宣辯解說他比江陵大,沒管住江陵當然是他不對。可是,他又甚時候能管得住江陵!幼時不曾,如今更不曾。

江宣有一次嘆道:「笙哥兒啊,你這般傻,遲早有一天要被陵姐兒帶到溝裡去!」

一語成讖,如今一半是江陵帶的,一半是他自己跳下去的。因為深淵裡有江陵,所以他毫不猶豫便跳了下去。

有這麼一個傻小子,江宣當然說好。

江陵笑得眼睛潮潮的,看傅笙都看不大清楚了,只看到他的耳朵一直是紅紅的,她輕聲埋怨:「你一直不曾跟我說過呀。」

江宣從不與江陵開這種玩笑:你喜歡哪個哥哥呀,把你許給他好不好?讓他做你的傻女婿好不好?

也許是因為她是他最愛的珍寶,怎麼肯輕易許人,就是開玩笑也不肯,他也不讓家人開這種玩笑,卻是說:小孩子如同一張白紙,大人說什麼都會留下印記,世道於女子不公,更不能早早用這些來引導女兒,他江宣的女兒是要志存高遠的。

傅笙卻笑了:「說與不說有甚麼要緊?你若心中不喜,說了不僅討人厭,更連做朋友都不成;否則的話,不說也一樣啊。」

江陵看著他,輕聲問:「你……是因為婚約,才一直記著我麼?」

傅笙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他毫不猶豫地回答:「若是沒有婚約,我當然也不會忘了你,便如童海、傅鍾、章若愚一樣,不,應該比他們記得更多。畢竟我們一起玩的時間更多。」但是有婚約是不一樣的,這讓他牢牢地不敢忘不能忘。

他歉意地看著江陵,老老實實地告訴她:「只是這樣。」

江陵沉默了一會兒,望著他認真地說道:「我從來不知道有婚約,所以我一直只記得你是待我很好的傅家哥哥,我記著你,就像記著章家弟弟和許家哥哥一樣。所以,我明白的,就是這樣的。」幼時的回憶,只是幼時的,生活一直在往前走,身邊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換了一批又一批,不同的環境不同的境遇,忘記才是正常的,你能苛求一個六七歲的小童什麼呢?

所以,他們的互相記得,才是難得。

於傅笙而言,幼年是喜歡與江陵玩,願意聽她的話,後來是因為知道有婚約,在友情之外牢牢地記得江陵與他和旁人與他是不一樣的,這是他的責任,再後來得知父親出賣江陵保家族的行事,心中便立定了決心,無論她在哪裡,無論她經歷了什麼,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只要她願意,他總會在她身邊就是了。

再後來,再後來……

再後來,他第一眼見到江陵,心中便一下子充滿了歡喜,啊呀,這是陵姐兒,這是囡囡呀,他終於找到她了,是因為終於找到她的喜悅嗎?不,是原來她一直住在他的心裡面,從來不曾離開過,原來她一直都沒變,調皮的、聰明的、淘氣的、愛闖禍的……

這麼多年來,主動地、被動地,他記著她,想著她,然後,她就成為了他心中最好的那個人出現了。

而他也才知道,原來他的眼裡和心裡,已經再沒有旁人可以容納。

「陵姐兒,」傅笙的耳根仍然是紅的,眼神卻極是認真:「是這樣的,這婚約可以不作數的,阿爹與我說過,他當年和江叔叔便約定,長大後無論哪個不願意,婚約就馬上不存在。你……願不願意,可要想好了。」

江陵轉過頭去沒有看他,傅笙的心吊了起來。

他緊緊地盯著江陵的側臉,然後他看到江陵的臉和耳朵也紅了起來,漸漸的,連脖子都紅了。

傅笙的嘴角禁不住地往上翹,怎麼忍也忍不住的笑容浮上臉,他自顧自地笑起來。

江陵見傅笙半晌沒有聲音,微微側頭看過去,便看到了他滿臉的笑容,一個人就站在那兒笑,她哎呀了一聲,也笑了起來:「你笑得跟個大傻子似的!」

「傅哥哥,你怎麼笑得跟個大傻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