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親事

傅老太太坐下來喝了一口茶,笑著對江陵說道:「早一年鍾兒在衢州參加了你的會客宴,便回來說起你,偷偷說的,說你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特別能幹。我就很難想象從前那般的軟囡囡會是怎樣的能幹樣子呢?今兒一見才知道了,原來是這般模樣啊。」

傅大太太有些詫異地看著婆婆,她是今年才知道原來去年新開的江氏珠寶行便是從前的江氏,江陵去年回龍游開店不曾宣告身份,也不曾否認傳言,因此熟悉的大商戶心中有數,不熟悉的便全然不知或者只有些許疑惑,心中有數的也不會到處說——江陵敢亮出江氏自然有其底氣,可是又不明說身份分明也有顧忌,這種事何必自己去出這個頭,挑明瞭說穿了讓人讚自己比別人聰明嗎?

因此傅大太太竟然不知,直到傅笙要出族。雖然傅大太太一直不大理外事,但這其實也從另一方面說明,自從傅平死後,傅家大房的訊息已經不再敏感,就算長子傅笛仍在外行商,因為掌權的是三房傅峰,諸多細微處已經沒有人提點大房了。

江陵不大擅長與女性長輩話家常,便只好笑著,傅老太太握著她的手,嘆道:「這些年,你……」她年紀大了,又身為女子,年輕時性子開朗外向,是和老太爺四處奔走行商的風格,自然比誰都知道一個女子行商極其困難,而且江陵才七歲就逃亡,其中經歷只怕比誰都可怕上百倍不止,一時之間覺得說什麼都是輕飄飄的。

可是她竟創下這般家業!

不見面猶可,見了面,傅老太太竟然憐惜之意大盛,只想著自己真的是老了。

江陵心思玲瓏,傅老太太和傅大太太來此為了什麼雖然並非百分之百清楚,卻也不會天真到認為專程來看望她的,只怕是傅笙的事情,傅笙出了什麼事嗎?她們要因此來尋自己?

她緊了緊傅老太太的手,輕輕笑道:「多謝老太太憐惜。這些年跌打摸爬,幸得有諸多夥伴相助,也遇上許多好人,因緣際會,倒也看了許多學了許多,都是平日在家無論如何也見識不到的。所以再難,過去了便只是回憶。」

傅老太太嘆道:「那是好孩子你心寬又堅強。不過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否極泰來,以後有的是好日子。」

江陵溫順地笑道:「承老太太吉言,我們以後都有的是好日子。」

傅大太太忍了許久,終於說道:「笙哥兒說,要與你一起去福建?」

傅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江陵點頭道:「我這次回來,主要是為了要去一趟福建。回程中傅家哥哥說他也想去看看,福建的紙又與浙江不同,他頗有興趣。老太太和大太太請放心,福建如今倭寇已平,有我在,不會有危險的。」

傅大太太又道:「他……」傅老太太打斷了她,對江陵笑道:「笙哥兒從小便只對製紙極有興趣,福建的紙的確不同。」

江陵見狀,微微斂了笑,道:「說起傅家哥哥,江陵要請老太太大太太見諒,因為江家的事情,傅伯伯和傅哥哥一直都放在心上,我知道老太太和大太太因此心中難過不安,我也曾經勸阻過傅哥哥的,可是傅哥哥說,那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傅老太太目不轉睛地看著江陵,江陵坦然地看著她,目光清澈,漂亮的臉上神情沉穩:「傅家哥哥自小便對我極好,老太太和大太太也對我極好,我都是曉得的。」

傅老太太輕輕地吁了一口氣,後院門口卻見阿燈在向江陵招手,江陵歉意地向兩人點點頭,疾步走過去與阿燈低聲說話。

傅大太太轉頭看向傅老太太,低聲問道:「阿孃,我們……」傅老太太輕輕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能問了,沒有用的。」傅笙為何不肯歸宗,他做了什麼?這些令人膽戰心驚的問題是她們此行的目的,可是傅老太太明白不能問了。

江陵對她們抱有歉意和謝意,可是她立場分明,傅笙是她的夥伴,她會尊重夥伴的意志。人情於她,是其次。傅笙不肯說的,她不會幫他說。

她不是宅門中婦人,她尊重她們是傅笙的親長,卻不會聽從她們的意願去違逆傅笙的意願,那是宅門中婦人的做法,因為她們的世界和眼界就這麼一點,便會愚蠢地抱著「為他好」而做出自以為是的事情。

傅老太太又嘆了口氣。

江陵歉意地走進來,道:「瑣事繁多,怠慢老太太和大太太了。」

傅老太太笑著;「你是當家的人,我們是閒人,不打緊。」江陵不好意思地笑了,正要說話,兩人從前院轉進來。

其中一人笑道:「咦,陵姐兒有客人。」

江陵笑道:「阿爺你看是誰來了。」

江老太爺和林掌櫃齊齊抬頭看過來,傅老太太眯著眼睛看過去,心中便是一跳,再一細看,忍不住便站了起來,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指著江老太爺想要說話,又馬上發覺失禮,收回了手。

傅大太太一時沒反應過來,她也覺得兩人當中的一個似乎面善,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可是她看到傅老太太反應這麼大,心中面上也都生了疑惑。

江陵這才醒悟過來她與阿爺的重逢其實知道的人並不多,便連童家也並未去報信,蓋因她想在這幾天難得的留在龍游的時間與阿爺清清靜靜地相處。她趕緊扶住傅老太太,笑道:「老太太,大太太,這要怪我,前些天我找到了我阿爺,他和我弟弟還活著。」

傅老太太當然見過江老太爺,兩家兒子要好,年節時便也互相來往,自然認識江老太爺,適才一見便認了個七八分,只是太不可思議了才幾番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