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來訪

她探詢地看向江陵。

江陵對林家的人除了林展鵬之外都沒有什麼較深的感覺,林忠明稍微有些例外。主要是她身為林展鵬的小廝本就和他們沒什麼交集,甚至於因為陳氏不喜她,除了林展鵬院裡的人,其他下人對她都不太友善。她覺得自己是一個很計較的人,誰對她好,她便全心相對,誰對她不好,她便漠視,誰對她一般,她也便相對如路人。

林華兒和她從未有過交集,她扮成男裝本來就不進後院,只知道林家三房有一個姑娘,是林展鵬這一輩唯一的姑娘,後來一系列的事情和變故,她忙都來不及,林華兒一個養在深閨的小姑娘雖然與她同齡,那可真是天差地別的境遇。

因此她本來根本對林華兒的要求和想法毫不關心,有林展雲和林掌櫃,她不會多管。

可是她現在改變了想法,看著林華兒探詢的疑問目光,她嘆了口氣:「你父親真實的罪名比告給官府的嚴重得多得多,如果把他做的事如實呈上官府,林家就沒有了,你也不能坐在此地。」她連送到教坊司都不能夠,因為沒有資格,她這樣的人只會被髮賣到生不如死的地方去。

林華兒臉色發白,江陵站起身,走到門外看了看,現在是前頭店鋪正忙的時候,桑寧和女夥計等人都不在後院,瑞哥兒被四明帶了出去,後院中空無一人。

江陵還是走到林華兒面前,聲音壓得極低。

林華兒見江陵如此謹慎,心中愈發不安,見江陵站在面前捱得極近,不禁屏住了呼吸,仰著頭聽江陵說話。

江陵將林季明所做之事簡單地講了一遍,她語聲平靜,彷彿只是平鋪直敘著旁人的事情,林華兒整個人緊繃著,越聽越震驚,越聽越憤怒,哀傷、難過、痛苦一重一重浮現在臉上、眼中,她努力剋制著眼淚,還是有淚珠沁出眼角。

江陵講完,退後坐下喝了一口茶水,才輕聲說道:「你適才也說過,你是你父親的女兒,就必然要承受他作惡的後果,並沒有什麼公不公平無不無辜可言。林展雲不曾遷怒,已經是他最大的善良和風度,大小姐,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林華兒咬緊唇角,舉袖抹去眼淚,她乍聞此事心緒驚亂不寧,怔怔地坐了好一會兒,無論如何無法平靜下來,到最後方努力按捺住思維,慘然一笑:「原來竟然是這樣。我竟然有這麼一個父親,我阿孃竟然……」她呼息不穩,因要說話,一口氣便岔了,胸口劇痛說不出話來。

江陵看著她,輕聲道:「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你母親是你父親殺的。」

林華兒霍然抬頭,不敢置信。

江陵點點頭:「我親耳聽那些人說,‘在那些人不要緊的地上扎幾刀,打暈了扔著便是。別扎得太深,血流得太多死了就不好了’,但是最後活下來的只有你父親和如娘。你孃的傷口和傷勢如何你應當知道。」

林華兒對家中父親的妻妾關係自然最是清楚,父親最討厭的孃親死了,最喜歡的珠娘也死了,傷口都不止一個,好幾處都是致命的。聽聞,後來父親再也不理如娘,如娘也再不干涉父親出沒花街柳巷。這兩人之間能夠如此,互相拿捏的是什麼?

江陵道:「我因為對此生疑,所以跟林展雲說了此事。所以你大哥在逐出你林家三房時,當面問了如娘。如娘逼不得已,說出她因為嫉妒趁珠娘不注意時多捅了她幾刀,而你父親看見,也便……」

父親殺了母親,如娘殺了珠娘?

林華兒渾身發冷,連嘴唇咬出血來都不知道。

江陵重複了一句:「我認為應該讓你知道此事。」然後她不再說話。

室內一片靜寂。

過了許久,林華兒悽然一笑,站了起來,低聲道:「對不住,打攪了江姑娘這許多時候。」

江陵也站起來,問她:「你還想進林家店鋪嗎?」

林華兒垂頭,落下兩顆淚珠,聲音卻是平靜:「我沒有這個臉面。」隨即她抬起頭來:「江姑娘,還是要麻煩你轉告大哥,多謝他仍然厚待於我,心意我領了,但是嫁妝單子我要還給他。此生我已無意婚嫁,無需此物。」

江陵不置可否:「你若不嫁,便更需要財物傍身,還了嫁妝,你一無所有,如何生活?依傍於舅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