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裕王

江陵從詔獄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九月,在詔獄裡足足呆了兩個月。嘉靖帝讓朱希孝來問她認不認罪,江陵認了,一直都認的,態度很好。

但是誰都看得出她眼底的冷漠。誰都諒解她的所作所為——至少認識她的人都這麼認為,如果她不殺他們,能指望誰來主持正義呢?她的仇只能自己報,沒有人的。她一介孤女自幼逃亡、揹負全家人的血海深仇已極是不易,還憑著一己之力手刃血仇,任誰都要默默地在心裡讚歎一聲孝女、義女。

所以有不少人向皇帝求情,甚至有人認為可以為她立一個孝女牌坊,被嘉靖怒斥,然後江陵就被放出來了。

其實江陵在詔獄裡並沒有受到任何為難,住得雖然簡陋卻也算是可以,一人一間,在外間通風透氣的角落,並沒有和囚犯們關在一起,三餐也和囚犯們不一樣,還常有訪客。

夏言真、鄭泉年都來看過她,傅笙和四明更是每天都來,吃的喝的一應不缺,看守詔獄的錦衣衛們也和江陵吃一樣的,他們當然知道朱指揮使的意思,毫不見外吃喝得痛快。四明還要向江陵彙報店鋪的情況,幾家準備開張的新特產店正在籌備,主要是四明和傅笙在做這件事,第一批福建的貨物就快運到了,他們在廊房外買了一塊地造庫房,選址什麼的都是傅笙決定的——他熟悉嘛。

甚至江龍泰和方東水也來過一次,對錦衣衛和詔獄,幾乎所有人都望而生畏,絕不敢靠近,他們倆人雖然見多識廣,卻也並不例外,戰戰兢兢地進來,不太敢多看什麼。

另外還有一個最常來的,是王海生。

她仍是著男裝,扮成一個小子模樣,漂亮得過分,自由自在地進來,自由自在地給江陵帶所有能帶的不能帶的東西。她對江陵說:「我外祖怪守信的,他以前對我說過,只要他帶我去的地方,我在哪都能騎馬騎得很快不會有人管。」

江陵笑:「所以這裡也沒有人能管你。」

王海生大笑:「是呀是呀。陵姐姐,你真聰明。」

然後王海生極認真的拉住江陵的手:「陵姐姐,謝謝你。我跟我外祖說過,我阿爹阿孃的仇我要自己報的,可是我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爹爹表哥他們找了這麼多年也都不知道。阿孃當年雖然知道,可是她這麼厲害都沒有辦法,只能自己死掉。要不是你我們不知道要過多少年才能報仇呢,可是你不僅為自己報了仇,還一起為我報了仇。你放心,我外祖和我大外祖都去求皇帝了,就是隨便關關你的,過一陣子就放你出來啦。」

江陵點點頭:「我知道。」

王海生笑:「嗯,我猜你也知道的,你這麼聰明這麼厲害。」

江陵看著她笑,雖然一樣活潑張揚,卻也收斂了不少,再沒有在海上時候的放肆隨意,那樣張口就是髒話潑辣兇狠的勁頭,不由輕輕拉了她的手,溫聲問道:「沒有人欺負你罷?」

王海生正笑著,聞言一愣,半張了嘴,慢慢地眼圈微微有些發紅,她反手抓緊了江陵的手,喃喃地說道:「表哥都不管我了,他跟我說,以後我就只能靠自己。陵姐姐,我不想住在國公府,也不想住在京城。」

她託著下巴,很煩惱的樣子:「他們也不敢欺負我,就是不理我,外祖在的時候會和我說話,外祖不在就每個人都用那種看不起人的眼光看我。我是不在乎啦,可是也很煩人。陵姐姐,我找不著表哥,你要是看到他,能不能跟他說接我回去啊。我姓王嘛,又不姓朱,為什麼叫我住在外祖家裡住這麼久啊。」

江陵心中隱隱明白龍靖送王海生回外祖家的目的,她卻不想敷衍王海生,說道:「這裡說話不方便,你好好在你外祖家住著,等我出去了,你來找我,我跟你說好不好?」

王海生高興地點頭,甜甜地說:「我就知道陵姐姐最好了。」

在外巡邏的錦衣衛守衛聽得這句話,都不由相對苦笑,這是關了一個囚犯嗎?這明明是關了一個貴客。好在這位貴客也很懂事,規規矩矩,一點也不為難他們,不出囚室一步,最多也就是在囚室裡練練拳腳,雖然不合規矩吧,難道還能去阻止她?

看吧,便是連放她出來的時候,他們的指揮使大人都親自來了。

在囚室裡和她說了半晌的話,送她出了囚室,雖然沒有送她出詔獄的大門吧,可是大門外鮮衣怒馬站著的可是指揮使大人最疼愛的外孫女呢,看她興高采烈地叫著姐姐撲上來抱住她,要把自己的馬讓給她騎。

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九月,秋風送爽,金桂飄香,京城中人都開始享受這酷暑之後的涼爽,豐收的時節,吃的喝的都開始豐盛而廉宜,大家也都變得悠閒愉悅起來。

江陵很忙碌。

她關在詔獄裡兩個月還是耽誤了很多事情。

首先她去了江氏珠寶行,在所有的珠寶行裡,京城的這家是最不用她擔心的,江龍泰為她父親江宣所挑選,在本來的江氏珠寶行便已經做了許多年,不僅熟悉這一行,而且本人也是相當厲害的鑑寶高手。方東水更是做一個總賬賬房也不在話下。兩人一直留在京城,人手人脈眼光專業都沒有丟下過一絲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