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裕王

但是貨源不足。

事實上三水他們也都已經來了信,都是同樣的問題。

店鋪擴張得太快了,這雖然在江陵意料之中,卻沒有想到一下子會缺得這麼厲害。江氏珠寶行在京城、南京轟轟烈烈地開張,最近深得皇帝讚賞的成安郡主當天就親自上門道賀,許多人精子幾乎是立刻便琢磨出了味道,緊跟著紛紛捧場。結果發現江氏珠寶行可不只是名頭,貨色、首飾都是一等一的,連掌櫃賬房都是原來的。買東西哪裡不是買,何況貨真價實,還能捧了不知哪位貴人的歡心,因此倒是真心誠意地客如雲來。

缺貨了。金、龍、衢可以暫時讓它貨源不足,京城和南京卻不可以,江陵當機立斷,將金龍衢所有的存貨都調到京城和南京,然後她要馬上去一趟福建。

她要親自去收貨。不僅僅是龍靖船隊的貨,還有其他的海商隊,另外,她還有一個想法,這個想法要付諸實施,必須她去起頭。這些事有時候要邊看邊想邊完善,因此四明和其他人都不行。

這個想法還沒有對人提起,夏言真對她說,裕王要見她。

江陵馬上看向夏言真,夏言真只道:「裕王爺深厭盧維之。」江陵便明白,景王之事不可在裕王面前提及,便算是裕王懷疑,也不能承認。

這件事,除了夏言真、傅笙、四明、阿松,再也不能有第六個人知道,在此之前大家都已經達成共識,也都知道誰都會是舉家舉族之禍。至於敏娘和「官差」,他們是盧維之的護衛,沒有人會相信他們的話,而有「官差」在,一切當是無虞。

還是在那個書房,江陵見到的裕王卻和之前有點不同了,他的眉宇之間舒展了許多,笑容也更大了些,一見到江陵進來便笑道:「多謝你殺了盧維之。」

江陵素知裕王謹慎,見他在夏言真面前這般隨意,心中不禁高興,正要跪下行禮,裕王搖搖頭,道:「行了行了,做個樣子便可以了。來,坐在這邊,靠近些。一諾你也坐下來。」

待兩人坐定,裕王道:「陵姐兒休要怪父皇,關詔獄也只是走走過場,否則大臣們必然要鬧騰,只好委屈了你。日後父皇和我都會補償於你。」

這便是一個安撫和承諾了,嘉靖帝是肯定不會補償什麼的,但是景王已死,裕王便是天然的唯一的下任皇帝,這句承諾當真厚重。江陵卻故作不知,謝道:「我知道的,但還是要謝謝王爺。」

裕王微笑道:「你是如何殺了盧維之的?」夏言真對江陵說過,盧維之機巧過人,一直以來,裕王在他的設計下很是吃了一些虧,他雖天生厚道些,卻到底是天家貴胄,不可能坦然受之。

江陵便粗粗地講了整個過程,裕王卻也聽得盡興,最後聽到他磕頭求饒,微微出了神,江陵低聲道:「請王爺恕罪,我並非存心要折辱他,而是,孫晉曾經說過他是用何種法子從小辱虐敏娘,致使敏娘不以折辱為苦,反以為甜,且視他如天人。因此我在敏娘面前如此,正是想叫敏娘看清楚……」

裕王溫和地打斷她:「你為人子女的最後一點心意,本王自然清楚。本王是想到盧維之自來心高,以出身門庭不高為恨事,以振興門庭為目標,不擇手段,蠅營狗苟一生,雖然貌如謫仙子,死得卻如此不堪,而盧氏門庭從此再也不得興旺。叫人覺得不知是痛快多些還是嗟嘆多些。」

過了一會兒,裕王又自嘲地笑道:「嗟嘆,也不過是因為人死了,鬆了口氣,否則哪有心思去嗟嘆呢。還是痛快多些。不,多很多。」

夏言真禁不住笑了一聲,江陵也忍不住綻出笑容,心下對裕王不由生了好感,輕聲道:「我只覺得大仇得報,無比暢快。可是心中又很難過。」

裕王眼中浮起憐惜:「我聽說過,江宣是一個很好的阿爹。」

一時三人微微沉默,裕王喝了一口茶,問道:「今後便留在京城還是回家鄉?有什麼打算?」

江陵靈光一閃,立即說道:「我打算立即去一趟福建。」

裕王一怔,看向夏言真,見夏言真也是一怔轉頭看著江陵,他想了一想,倒笑了:「如今倭寇已平,海盜已息,倒是安全的。不過之前那般亂局,你也不曾懼怕。」他問道:「你在福建住了有三年了吧?依你所見所聞,福建如何?海邊情況如何?」

江陵看向夏言真,她想起夏言真曾經說過的,不僅是抗倭將領,朝中大臣也多有倡議放開海禁,言及之所以倭患愈演愈烈,而一船倭人中竟有十之五六是明人,或是逃荒逃難,或是鬥毆脫逃,或是海邊海島百姓無以為生鋌而走險。因此有些倭寇進到內陸竟有百姓相助藏匿行蹤。此類種種,蓋因海禁嚴酷,正常商貿無以進行,走私盛行,博險而得財富、得生存而已。

但是海禁乃是祖訓,因此反對之人甚眾。

夏言真與她道:「裕王府屬臣,以開海禁為主要。其實我覺得皇上也未見得不曾心動,這些年皇上對蕩清倭寇絕不猶豫,只怕也是想先肅清再計議。」

否則海邊海上龍蛇混雜,處心險惡的倭寇與海商海盜不分家,只會禍亂四起。只有打得他們怕了,才會再來正正經經地經商。

江陵謹慎地看了看裕王,看見裕王眼中思慮之色,她心下一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