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公子

江陵沉默片刻,忽有一陣大風吹來,江陵皺了皺眉,避到樓閣一角,因那角落離景王二人反更遠些,二人更不在意。江陵嗅了嗅身旁的香爐,輕聲道:「龍首清水香,最最極品的清水香,龍涎合香竟能製成清水香,世所難得。」

男子揚眉,笑而點頭:「果然是江宣之女,竟遺傳了江宣的天賦,辨寶識寶才是世所難得。」

大風中,樓閣帳幔飛舞,男子的輕衣與垂髮亦隨風而飛,嘴角輕笑,容顏驚人,襯著背後大開的窗戶悠遠青天白雲,竟真似謫仙一般。

江陵定定地看了他幾眼。

風歇。江陵轉過目光,問的卻是景王:「另幾夥人是誰?」

男子嘴唇輕動,看了一眼景王,閉上了嘴。

景王自適才說了「放肆」二字後便一直在一旁聽二人說話,此時見江陵還是向他提問,不禁緩了臉色,卻道:「等你答應了我的條件之後,自然會告訴你,且助你一臂之力。」

江陵搖了搖頭,輕聲道:「我不需要你們助我,我喜歡親手報仇,親手殺人,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景王聞言哈哈大笑:「你一介弱女子,竟如此不怕死麼?他們身邊可是高手如雲。」

江陵微笑:「這卻不關王爺的事了,還請王爺看在我是一介弱女子的份兒上,至少告知我其中一夥人的身份。」

景王作勢要說,卻又合上了唇,笑著搖搖頭:「你雖看上去是個弱女子,只怕狡獪更勝尋常男兒,我不上你的當。你需得答應我的條件,待我事成,自然會還你一個公道。在此之前你沒有資格與我講條件。」

他坦然自若地坐在當中,以一種志在必得的神態看著江陵,彷彿看著腳下的螻蟻。

上位者的傲慢。

上位者的掌控。

江陵沉默了一會兒,公道。她慢慢地說道:「如果我不願意呢?」

景王看著她,笑道:「不願意?」

江陵雙手背在身後,盯著他的笑容,仍然是慢慢地說:「是啊,你抓了我,就以為我一定會屈服,就算不願意也會不得不願意。可是,當年你雖未敢抓我阿爹,想必也使盡了法子,我阿爹願意了麼?」

景王志在必得的笑容微微一滯,然後又笑起來:「他不願意,所以他生下了你。」一個被算計著生下來的孩子,景王最得意的作品和……工具。

江陵臉色一變,景王笑得更加歡暢:「所以你覺得你能夠不願意嗎?」

江陵咬了咬牙,卻也跟著笑了笑:「景王爺,你自然知道我在京城見到了錦衣衛指揮使朱大人,可是你可能不知道,我還見過了裕王爺。你也不會知道朱大人和我說過些什麼,裕王爺又和我說過些什麼。你覺得我會願意為你效力?」她四下微微打量了一下週圍,雙目望向窗外遠遠眺望片刻,唇畔輕綻:「此處雖是勝景,卻並非景王爺心中的勝景,也非我所中意的勝景。我不知道景王爺想要日日能望著自己心中的勝景需做些什麼,我卻無需做些什麼便能得到。」

景王在聽到裕王時臉色已經很是難看,再聽到這話,慢慢站了起來,他身畔的男子低低喚了一聲「王爺……」

景王沒有理他,冷笑道:「你無需做些什麼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嗎?那你也得先有命。」

江陵毫不畏懼地望著他:「景王爺,你天生貴胄,因此從來無需替別人設身處地著想。那麼我可以告訴你,如果能活著我會努力活著,如果不能,我的家人早已經在另一個世界等著我去團聚,對於我來說,兩種結局我都不介意。」

景王全然不信,負手道:「用這種方法來欺騙我很蠢。所以說你狡獪,果然善辯狡詐。」

江陵笑了笑:「我說過了,能活著當然要活著,可是若是活著只是被人利用、被當成工具,別人或者可能接受甚至甘之如飴,於我而言,生不如死。景王爺你心裡愛怎麼想我管不著,你便想你的去吧。」她索性背過身去走到窗臺前。

景王冷冷地說:「將你重刑拷打,你便從了。」

江陵頭也不回,怡然自得:「我自小重傷輕傷無數,垂死不止一次,自來便不把身子當成是自己的,你儘可一試。」

景王大怒,正要喚人,男子急急按住他低聲道:「王爺不可,南京城時敏娘曾險些斷她心脈,如今雖已痊癒,只怕稍有不慎……」

景王低頭看他,眼中盡是怒火,過得片刻方深吸一口氣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