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該因此生氣的。可是為什麼她還是生了怒意?
江陵沒有改口,仍是口口聲聲稱呼她、喚她「阿孃」「阿孃」,可是她曾經聽過江陵喚過她多少次「阿孃」啊!嬌滴滴的、撒嬌撒痴的、嬉笑的、嗔怪的、歡喜的……
而現在的「阿孃」,她知道就像叫喚阿貓阿狗一樣,只是一個稱呼,所以江陵連換一個稱呼都不屑。
江陵的心腸,只會比她更狠更硬。
除了她,只怕沒有人會相信。她冷笑,因為她看到了「官差」有些不忍的眼神。
在「官差」看過來之前,江陵垂下眼,吃完了手上最後一點紅薯,輕輕地說道:「阿孃,你願意和我說說話麼?我怕以後再也不能和你說話啦。」
敏娘忍了忍,才冷冷地說:「你這般聰明,又有什麼可與我說的?」
江陵笑了一下:「既然你們不想告訴我抓我的原因和去哪裡,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天晚上你是真的要放我走,還是其實想我死?李大平又為什麼不殺我?他要抓我的理由和你們現在是不是一樣的?」
敏娘乾脆利落地轉身走開。
江陵盤腿坐好,曼聲說道:「我猜了一猜,你且聽聽我是不是真的很聰明。」
她的聲音在靜寂無聲的黑夜裡清麗無比、脆亮無比,便連那兩個離得遠遠的人怕是也能聽清:「那天晚上你讓我跟著喜葉逃走,其實是知道我根本無路可逃。後園子裡自然有你們的人,除非有藏匿專長的人,否則根本逃不過他們的搜尋,所以你是讓他們來決定我的生死。喜葉被殺,我躲在樹叢花草底下,一直沒被發現,事情真相是,我一早已經被發現了,但是他們故意裝作沒有發現我。原因只怕和今日你們來抓我是一樣的。阿孃,世上的孃親果然都是不一樣的。」
江陵緊緊盯著「官差」和敏娘,只見當她說出這番話時,敏孃的腳步一頓,「官差」餵馬兒喝的水灑了一些。
她繼續說道:「後來我逃出大火,在江家火場外和龍游城裡的那幾天,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偽裝和避開你們,其實,你們當中早已經有人一直負責盯著我了。我一介孤女,全然不知世事,當然不可能發現。」
「只是後來出了一個意外,我被李大平抓住了。李大平抓我的理由自然和你們現在要抓我的理由是一樣的,但是你們雙方選擇了不同的方法,你們是想跟蹤監控我,得到你們想要的;李大平則不想費這些功夫,抓了我去見他們的頭兒盤問出他們想要的。」
「在這裡又出了一個問題,你們和李大平的關係。如果你們是同一夥人,你們大可與他商量,若是有搶功勞的嫌疑,則就乾脆強行與他撕擄,可是你們什麼也沒有做,應該是大有忌憚。所以這就能確定你們不是一夥人,而且雙方頭兒勢均力敵,不能撕破臉。」
「我長大後一直有個困惑,大哥哥說過他在無意中偷進福滿樓後院,才發現我的身份和傅伯伯與縣老爺的對話,因此他就一直跟蹤著李大平和我的馬車。可是他一個未長成的乞兒要跟上馬車,而且幾乎同時到達當晚李大平留宿的客棧、次日下藥藥翻李大平,最大的一個問題是腳程。他後來說偷摸爬了道上的車,我現在想來,那定是暗中跟蹤的你們看到他的行動,故意讓他搭上的車吧?至於他能不能成事,你們自然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助他一臂之力。但是估計這一臂之力你們始終沒有幫上,我大哥哥實在太厲害了。」
這次江陵緊緊盯著「官差」、敏孃的眼睛撞上了「官差」的目光。
她猜對了。
自從對夏言真講述自己是如何逃出江家大火的時候,夏言真指出沒有人能逃得過錦衣衛的搜尋,從那個時候起,江陵就有了新的思路。如今「官差」的反應證實了她的新思路是正確的。
就是,她在逃出火場之後,就不曾離開過他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