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到達

江陵迎著「官差」的目光笑了一下,說道:「因此,那個縣城裡的滅門大案,連牛都殺了,也是你們乾的,對不對?」

「官差」收回了目光,敏娘也不去理會她,江陵卻毫不在意,興致很高地說道:「因為如果他們把我送到官府縣衙裡,那麼我會落在誰手裡就很難說了。你們當然可以劫獄啊劫人啊,甚至可以拿著令牌去跟縣老爺打商量啊,可是動靜鬧這麼大,似乎有違你們頭目的要求對不對?而且到時候引起我們的懷疑,跟蹤尋跡的計謀就要落空啦。而那幫想著巨大賞額的笨人蠢人根本不值得你們費什麼唇舌精力,一刀殺了更加乾脆。反正殺人滅口什麼的本來就是你們慣做的事啦,駕輕就熟得很。」

她看著他們,忽然嘆了口氣:「不過縱火三天滅江家滿門的動靜更大啊也不見你們在意,這又是為甚麼呢?哦對了有另一夥或另幾夥人,法不責眾嘛。」她說著說著又若無其事地嘲諷起來。

「官差」和敏娘板著臉,再也不理她不看她。

整個樹林子裡就只聽到她好聽的聲音咭咭咯咯說個不停,連夜鳥都聽得不耐煩了,撲稜稜從巢裡飛出來亂叫亂撞,似是配合著「官差」和敏孃的心聲在叫她閉嘴。

休息時辰結束了,四人起身準備出發,「官差」來綁江陵的手,江陵看著他的臉,笑嘻嘻又問了一句:「最後一個問題,你們甚麼時候把我跟丟了?還是出了甚麼意外不再跟蹤我?回答我嘛,這個問題無傷大雅呀,我真的很好奇呢。」

倭寇屠鎮的時候很明顯他們已經不在她身邊,否則就算發生了慘案,她也不可能會被林展鵬所救。

「官差」不理她,綁她的雙手比前次要緊了些,江陵「哎呦」一聲,「官差」亦不理會她,抬眼見敏娘已經騎上馬,便牽過敏孃的馬來,把江陵舉上馬匹,敏娘抽出緞布,照原樣把江陵綁在她的身後。

江陵坐在馬鞍上,敏銳地發現馬鞍上綁了軟墊,她坐上去柔軟了許多,想必馬匹奔跑時縱起落下,也會減些疼痛。

她被綁在敏娘身後,和敏娘便是身貼身,她便將下巴擱在敏娘肩膀上,又脆又軟如鶯啼般的聲音低若無聲:「阿孃,我知道你都聽見啦,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聰明?不過你都不知道,我比你知道的還要聰明許多倍呢!但是我不會再告訴你啦!除非你告訴我你為甚麼不要我。」

她把下巴從敏娘肩膀上收了回來,臉上再不見一絲表情。

接下去的兩天兩夜,江陵再也沒說一個字,安靜得彷彿不存在一般。

進德安的時候是傍晚,城門已經關了一半,前頭那兩個江陵不認識的人揚了揚手中的令牌,城門重又開啟,三匹馬、一輛馬車揚長而入。

但是江陵不知道,她在半日前已經被裝進馬車,馬車四壁都被被矇住,黑暗一片,她也被蒙上頭臉,綁得結結實實。

馬車轔轔,江陵彷彿回到了七歲那一年,她被李大平綁在馬車裡,走向不知去向的路途。那個時候她恐懼、驚嚇、絕望,想著的是死亡。可是現在她已經長大了,江陵的嘴角噙著一絲冷笑,現在在馬車裡的她,沒有恐懼,沒有絕望,有的只是期待。

親手殺死仇人的期待,讓別人去死亡的期待。

馬車終於停了下來,有人在馬車外模糊不清地說了幾句話,忽然便聽到一記耳光,馬車外便再也沒有人出聲。

又過了一會兒,馬車的門被開啟,江陵被除去了矇頭布、手和腳的綁繩。

她先是活動活動手腳,讓手腳滯住的血脈開始舒展開來,直到感覺到手腳內裡有螞蟻輕啃般的麻癢痠軟時,方慢慢抬眼:馬車所停的地方,竟然是一間屋子。

一間很大的屋子,空空蕩蕩像是沒有放東西的庫房,馬車停在當中也不顯得如何狹小。江陵也不急,因屋子一片寂靜,她便慢條斯理地等手腳活動自如了,又趴了好一會兒閉目思忖,然後才慢慢地爬下了馬車。然後她發現馬車兩旁是站著幾個人的,俱都蒙了面巾,眼睛看也不看她。卻不見「官差」和敏娘等人。

她站在馬車前面,面前是一堵牆,馬車後方才是屋子的大門。她看了一會兒那堵牆,毫不猶豫地走到牆前伸手敲了幾下,指關節敲得發痛,轉而用手掌拍了拍,仍然毫無動靜。

馬車後的屋子大門處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你以為門在那裡?」

江陵不理他,也不回頭,沿著牆一路走到左邊牆角,又走到右邊牆角,又摸又敲,細細檢視,之後又沿著屋子兩側的牆往大門方向摸著檢視過去,最後才與大門口那人面對面站在一起。

屋子雖大,點了燈火卻算明亮,看得清那人面目極是英俊,是江陵所見過的男子中之最。他五官明晰如畫,眉若刀裁微帶飛揚,眼若深潭卻帶著溫文和氣的笑意,鼻子挺拔面容光潔如玉,站在那裡的姿態風雅而優美,若是遠遠地看像個謫仙少年郎,江陵離他近了,才能發現他的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紋路,卻也絲毫無損他的姿容儀態,反更添了從容韻致。

他被江陵上上下下地打量也殊無怒容,便連半點不耐煩也沒有,面上雖無笑,眼中卻一直含著輕淡的笑意。

江陵也不說話,打量完畢後就定定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