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詔獄

在夏言真的心目中,江宣亦兄亦友,更是知己,「恩人」的身份倒是排得很後面的,他小時候很喜歡江宣,因為江宣比他年長四歲,卻從不曾把他當作小孩兒看待,但凡交流總以商議建議的方式。後來長大後人人說他脾性狂放,難以捉摸,江宣卻認為他是天生不羈,有著崇尚自由的靈魂。兩人天上地下無所不談。

相交日久,相談甚篤,夏言真心中便一直認為,江宣心中,才有著真正自由的靈魂,只是他不輕易顯露,只在至親好友面前才肯微露一二真性情。

因為他是商賈。

所以夏言真在聽到母親說江宣可能是孝貞皇后親族時,第一個反應是:這不是真的。

最好這不是真的。否則,江宣太太太可惜了!他不是看不起商賈,如果沒有江宣也許他會對商賈有偏見,可是江宣讓他修正了許多對世事人情的看法。

是因為在世人眼中商賈低賤,江宣便更不能自由自在地表達,他只有謙遜恭順,只有低調收斂。若是江宣與他一樣是世族子弟,是官宦出身,以他的才情能力和情商,他大可以活得更加精采、暢達自由。而士大夫的自由,是可以被傳頌的,是不會有妨礙的。

就像他,雖然人人說他脾性狂放難以捉摸,卻從來無人說他不堪為官,有一半人因此覺得他出身高貴,更顯得是仕人風範,無可厚非。

你試試看一個商賈狂放看看,那就是一個笑話,一個神經病。

因此,江宣在夏言真心中,是比父兄更重要的存在。

因此,當他知道在這麼早的時候就有人設計設套,而江宣毫無防備中計,也許江宣之死與此至為相關時,他只覺得暴怒。

他握緊了拳頭,看著江陵,低聲說道:「我知道了。」

他當然記得娥娘,一個貌美溫婉的女子,和阿緹一起被教坊司放出來,卻被親族所棄,棄也就罷了,還要奪去她們家發還的家產。他不知從何處聽聞此事的,如今想起來,怕也是圈套,否則誰會在他面前議論幾個小官女兒的事情?只記得當時他心中大怒,江宣是揭發冤案的人,若是此事收梢不好,豈不是讓人非議?他便與江宣商議,江宣一聽便道:女子與男子有何不同,都是人命,都是族人,日後更是為人母為人祖母,族人如此作為,與輕賤自己母親姐妹有何不同!

方才一起為她們討還了公道。

與阿緹相比,娥娘更沉默寡言,卻總是站得筆直,再疲累辛勞也不肯彎腰,阿緹後來與他說過,娥娘曾說,若是要獻身求存,她寧願一死了之,在教坊司如此,逐出族後亦如此。他當時還暗生敬意,只道她與眾不同。她當然與眾不同,因為她是習武之人,因為她要預定人設。

後來她們在夏府的時候,從什麼都不會,日日辛勞,學習技能。阿緹去了針線房,娥娘去了管事嬤嬤處,各自幫忙協助。

兩人都有家產傍身,便與家下人毫無衝突;又雖是託庇於夏府,卻並無任何多嘴多舌處,做事勤勉,手頭亦大度,遂與家下人相處極好。教她們的嬤嬤也好、管事也好,都曾經向他母親稱讚過她們。

後來江宣重傷,身邊無人照料,自然要由他派出合適的丫環去照顧,娥孃的自薦便成了理所當然,他自然也不會有半點懷疑。

現今想來,處處驚心。

她去江宣處,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完成任務竟然還為江宣生下唯一的女兒。

等等,夏言真呆了一呆,江陵是江宣唯一的女兒,長時間以來還是唯一的孩子,若是江宣此生只有這一個孩子,或者江宣之妻一直不曾生育,而娥娘又為江宣生下兒子的話……

江家自然便在娥娘孩子的手中。娥娘想要的,便輕而易舉。

不,這也不太合理,那得要等到什麼時候去?江宣可還是壯年啊!難道下一步便是謀害江宣?

而意外是江宣的妻子竟生下了兒子?是這個意外導致他們動手嗎?

那麼,他們得到了想要的沒有?

書房中一片靜寂,夏言真、江陵、傅笙各有所思,而書房外的天色已經黑透了。

夏言真是辰末到家的,現在已經是亥初,整整六個時辰過去,三人連午食都是在書房吃的。該說的已經說完。

長久的沉默後,江陵忽然問道:「夏叔叔,昨晚上是不是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