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江陵的確逃掉了。難道說她之後的一舉一動並不是她自己以為的只有自己一個人而是有人一直在暗中跟蹤著她?那麼她在福滿樓裡面其實傅平是不是出賣她根本就無關緊要?她看了一眼傅笙,傅笙同時也轉過頭了看了她一眼。
但是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做呢?既然最後還是要把她抓走。
江陵突然想到了「官差」,想到了之前懷疑的並不只是一批人,在江家這件事情上可能有兩批三批人。有的人是想放過她?有的人是想抓走她?有的人是想跟蹤她?
完全無解。
江陵正要向夏言真提到「官差」的可能性,夏言真阻止了她,說道:「你還是從頭按順序說來,我會記下來。」
江陵於是繼續說下去。
說到了江洋捨身救江陵,說到了龍家夫人買奴,說到了倭寇屠鎮江洋江陵失散,說到了屍山血海中江陵僥倖偷生,說到了林展鵬。
在江陵的心中,最珍貴的人是江宣,還有就是林展鵬。當她第一次提到林展鵬時,夏言真和傅笙都立刻感到了不同,不禁同時看向江陵,而江陵只是沉浸在當年的敘述中,彷彿回到了那個時候,那個時候她像個鬼一樣,可憐悲慘衣不蔽體,可是,林展鵬還活著。
林展鵬還活著,他朝她伸出手,努力微笑,小心輕柔地對她說:「是的,哥哥會幫助你,你能告訴我,你在找誰嗎?」
於是,他就用他所有的生命和時間幫助了她。
江陵微笑著,講述著,那個少年人啊,早已經刻在她的內心深處,她的骨血記憶裡,如師如兄,如友如親,只要一想起來,便是刻骨銘心。
她講了很久在林家的經歷,那是她最難忘的幸福時光,就算充滿了波折挫折,可是那是她家破人亡之後最安穩幸福的時光。
其實這些事對夏言真所要的線索毫無關係,可是那是她的經歷,夏言真想聽,傅笙也想聽,傅笙更是知道,這些事,江陵此生可能不會再這般細緻地提起。
當江陵講到林家所遇陷害,她懷疑是許志豪時,她聽到了夏言真一聲冷笑,她想到了來京城的初衷,她停下了敘述,抬頭道:「夏叔叔,我想殺了他和他的走狗。」
她說得很平靜,目光堅定。
夏言真點點頭:「好。」
傅笙看著他們,他原本便知道江陵和林展鵬的感情,在她的敘述中他更加清楚了他們之間是怎樣的一種情感,當他看到這兩人不必詳述便一請一應毫不猶豫,不禁目露笑意。
夏言真當然知道林家最後是幾致滅門的。他既一直在查江家的事,金龍衢三地便一直是他關注的重點。因為他知道林家最後的結局,在江陵敘述在林家那些經歷時,便覺得分外的驚心動魄,分外的沉重擔憂。江陵愈是表露出她對林家人的深情,他便愈是心痛憐惜,而江陵毫不掩飾。
林展鵬對她豈止是好,是太好,豈止是深情厚誼,簡直再生父母、人生知己。
夏言真由心底裡感激這個少年人。
他何等機智,江陵只要說出這句話,他立刻便明白許志豪在林家滅門當中起了什麼作用。
因為只是這樁陷害,江陵斷然不至於要殺這麼多人,更不至於這般平靜。
他深深知道,只有當一個人恨極了另一個人,才會用這種平靜得可怕的語氣仿若輕描淡寫地說話。
江陵恨極了許志豪。
那麼許志豪定然該殺。
何況此人他印象實在深刻,如此陰狠不擇手段、連胞兄都想置之死地的人,殺之何錯?
江陵要殺、想殺,那便幫她殺了。
殺許志豪對夏言真來說不難,對付許志豪背後的人要費點精神而已,可是要一個官場上的人對付一個商戶,除非他們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已經不能脫離,若只是利益上的關係,再牢固,要斬斷也不難。何況,他是夏言真,連夏侍郎都想著要拉回家裡來的夏言真。他不介意、或者說他很樂意做江陵背後的人,讓她肆意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