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緹與江陵面面相覷,她們對這位皇上是有所耳聞的,倒也沒想到……
江陵忽問道:「那尚美人……」
夏言真搖搖頭:「尚美人不是第一次令人出乎意料,她應當還是沒事吧。再說,這種事怎麼能怪一個女人!只是朝中定然大肆喧囂處置她了,但咱們這位皇上也不是沒主見的。」
他的話中帶著嘲弄,也不知道是嘲弄的誰。
江陵只覺得這位夏叔叔當真和其他的叔叔伯伯們都截然不同,可是這種不同隱隱地讓她奇怪地更添了幾分自在。
江陵當然知道尚美人,她把和闐暖玉送給靜安郡主,可不就是借她的手轉送尚美人以求得尚美人一句話麼?結果傅笙不僅被釋放,還被嘉獎,也不知尚美人使了什麼法子。當今皇上是個荒唐的人,很多人這麼說,但是僅憑他幾十年不上朝仍然將朝權緊緊握在手上,且抗倭所任將領大多能力非凡頻頻大勝,江陵便相信他如王鳳洲、夏言真等所言,絕對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
在一個極其聰明的又擁有無上權勢的人手下,能夠榮寵不衰這麼多年,江湖傳聞尚美人應當不僅聰明、還極擅體會皇帝的心情意思,怕是真確的。
江陵心想,只怕這次尚美人真還是無事。她轉贈給靜安郡主的寶石都是她這些年來的珍藏,相信靜安郡主定然不會私藏,那麼,也許以後還能結個善緣?
她搖搖頭,不再去想。
因為江陵等人決定了住在夏言真家裡,整個上午,阿緹都在忙碌著給幾個人完善昨晚來不及鋪陳擺設的房間,四明和孫恆達則去客棧取回行李,並把牛非和阿松也一併帶到夏家居住,本來是想過要留一個人在客棧住著以防萬一,夏言真則說不必,京城不比南京產,緹騎行動十分迅速,真有事在客棧狡兔三窟亦是無用。何況傅笙還有宅子在京城。
他們本來是要住到傅笙的宅子裡去的,只是不巧連著幾天大雪,傅笙宅子隔鄰的房頂塌了,連帶著院牆也破損了,便先到客棧住幾天。若非如此,他們去鄭家拜訪也不會路過那條街,碰上夏言真的兒子,繼而巧遇夏言真。
於是阿緹在忙,家僕在忙,廚房在忙,丫頭在忙——畢竟夏家之前一年都只有一個半主人,阿緹是將自己當半個主人而已,現在一下子多了六個!
這些事自是與夏言真無關,阿緹也絕不會讓江陵插手,於是夏言真拎了江陵和傅笙到書房,讓江陵從頭說起這些年的經歷。
江陵講得很詳細,她於赴京的路上已經與傅笙和四明講過一些,卻是一筆帶過,如今卻應夏言真要求細細講來。
於是當她講到大火後被錦衣衛李大平逮走時,傅笙截斷了她,並阻止了江陵的隱瞞,將真相講給了夏言真聽。
他這一日已經看出來江陵對夏言真的孺沫,也看出來夏言真對江陵的感情,而且他覺得此事或者對夏言真有幫助——他當然是極其聰明的,也已經隱隱猜出夏言真這些年怕是在查江家的事。
夏言真聽了之後沉默良久,最後拍拍傅笙的肩膀,示意江陵繼續講下去。
他當然也是知道傅平的,只是從未見過。對這樣的事他就算再護短,也無權評論。
當江陵講到她是如何一路行乞到溫州時,雖然看上去輕描淡寫,夏言真和傅笙都聽得心驚膽戰,夏言真極是動容,道:「你那大哥哥,你那大哥哥……」若是沒有他,江陵怕是早已不在了吧?
但是真正讓夏言真霍然站起來急步來回走動的是,江洋和江陵被綁送縣衙時那一夜的血案。
他沒有就此說些什麼,眼中卻浮動著說不清的東西,看了一眼他們,道:「這種滅門式的大案,是應當上報大理寺的,可是我從來沒聽說過。據你所說,彼處離海邊不近,就無法說成是倭寇海盜所為,且若是倭寇海盜所以,何以只殺這幾個人?」
江陵也道:「這件事也一直是我疑惑的,我不明白是誰救了我們。」
每間房子都進去了,裡面的人都殺了,而且都是一樣的斬了頭,連牛都一刀斷頭,只有關著她和江洋的房間沒有人進去,這不可能是巧合。
而且整個過程中,夜深人靜下仍然是一點聲息不聞,乾淨利落地不可思議。
夏言真忽道:「你之前說,你家大火時,你是和你的大丫頭一起逃走的?但是大丫頭在花園後門口被殺死後,有兩個人進來搜尋過?整個花園子都被搜遍了?」
江陵點頭。
夏言真凝視著她:「據我所知,錦衣衛搜尋,除非有藏匿專長的人,很難有人躲過。」
江陵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