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父子成仇

老夫人年紀也有五十多了,雖然看上去養尊處優,卻也是五十多歲的模樣,臉上已經有了不少皺紋,身著紫紅對襟繡金長褙子,灰白色的頭髮整整齊齊團成圓扁髮髻,髻頂挑心寶花以綠寶石為心,兩邊則用兩三對西番蓮花籫,錦帕包頭,雖只是日常妝束,卻也富貴雍容。

她站在廂房門口一時沒有動,只望著男子發呆,男子走到她身前,扶著她的肩默默地將她迎進廂房裡。兩人都沒有言語。

江陵本是坐著的,此際也跟著站了起來,男子扶老夫人坐下,然後雙膝跪地,伏地磕了三個頭。老夫人等他磕完了頭才嘆了口氣:「這輩子都不要再看到你磕頭。言真,你頭髮都白啦。」

男子夏言真跪地不起,仰頭看著母親,道:「娘,你隨我去罷。」

老夫人不禁失笑,眼中淚光一閃而過:「去不了。不過你既安定了下來,我常去你府中吃飯也便是了。」

她看著他:「這次念哥兒出了事,你得住在府中了罷?」她的目光極是複雜,江陵所能看到的是不忍又是盼望。

夏言真搖搖頭:「本來或是打算,如今卻不必了。」他不等母親發問,朝江陵招手示意,江陵極是乖覺,走到他身旁亦跪了下來,伏地磕了一個頭,輕聲喚道:「老夫人安好。」仰頭望著老夫人。

老夫人一怔,便見眼前一張略沾了汙穢的小臉朝著自己,就算如此,眉目唇鼻間仍見秀美精緻,雙眉飛揚又帶了英氣。

她心中便是一震,只覺似曾相識,脫口而出:「你可是姓江?」

江陵一呆,夏言真已經回答:「娘,你認出來了,她正是宣哥的女兒,名喚江陵。」

老夫人怔住,繼而大驚,霍地站了起來,她低頭緊緊盯著江陵,唇瓣顫動,雙手顫抖,半晌出不得聲。

一時廂房內靜寂。

片刻之後,只見老夫人一步上前將江陵拉了起來,江陵馬上感覺到了她仍在發顫的雙手拉著自己的雙臂,她反手扶住老夫人,低聲道:「老夫人……」

老夫人長出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道:「果然是阿宣的骨肉,長得這般像!你怎的,怎的你會……」

夏言真冷笑道:「若不是鄭兄及時送信來告知,大老爺便要送她去順天府監了!」

老夫人看了看江陵渾身的泥濘,臉上的汙穢,身上裹著的夏言真的棉袍,她人老成精多見識,再加上適才所見門外遠遠站著的兩個受了傷的泥人兒,只略想一想便明白了,苦笑了一聲道:「念哥兒……也是跋扈了些。」

夏言真面若寒霜:「適才在臥房裡我便聞到了酒氣,他當真是應約去酒樓嗎?這個時辰吃得半醉,要去哪裡真當我不知道?盧家少爺與他整日里玩些什麼勾當真當我不知道?當街醉酒縱馬,撞翻別人馬車撞傷了人,還與惡奴一起毆打苦主,綁送苦主入監,真是好威風的夏府,好霸道的侍郎大人!」

老夫人嘆了口氣:「那你也只有這麼一個兒子。」

夏言真怒道:「我權當沒有這個兒子又如何!休與我說什麼香火後人,這般模樣的香火後人屁都不是!」

他的聲音因怒火而變大,廂房門突然被大力推開,一個哭得滿眼通紅的婦人衝了進來,哽咽著大聲道:「念哥兒做錯了什麼你要這般埋汰他!你有什麼資格罵他?你離府多年不管不問,便算他有千般錯,那也是你錯在先!」

隨後進來的便是老人夏忘年夏侍郎,還有錦袍男子、夏言真的長兄夏行方。

夏侍郎冷聲喝道:「你兒子還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你還能不能有個做爹的樣子!」

婦人目眥盡裂:「我兒若有個三長兩短,必要這些賤人抵命!」她緊緊盯著江陵,目光有若噬人一般。

夏言真臉色一變,喝道:「我不打女人,你給我滾出去!」

婦人一愕,似乎再也沒想到會當著這麼多人面被如此喝斥,連哭都忘記了,臉上變得通紅,張皇失措地站在當地。

老夫人慢慢地說道:「娟娘,你出去吧。」

婦人的目光移到老夫人臉上,喃喃地道:「老太太,我……」

老夫人沒有再理會她,門外自有老夫人的侍女過來,把婦人扶了出去。

夏侍郎本想說什麼,但媳婦自來便該由婆婆教導管理,他便收聲不語。

然而他的目光望向一側的江陵,目光疑惑。

娟娘被扶出去之後,門被關上,只聽得腳步聲漸遠,她一齣房門便哭出聲來,此時眾人聽她的哭聲也漸漸地遠了。

廂房內五人俱都一言不發,過了一會兒,老夫人看了看江陵的衣裙,慢慢地站了起來,對夏言真道:「這孩子渾身都髒汙了,我帶她去換換衣裳,你也過來罷。」親自攜了江陵走到門口,看到欲言又止的夏忘年和夏行方,淡淡地說道:「你們倆個也跟著來罷。」

夏忘年父子倆忙點點頭,門外的侍女見老夫人站在門口,疾步過來扶著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