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失而復得

男子的恍惚沒有多久,當他回過神來也不過用了幾息,他望向地上的三人,頭也不抬地說道:「把他們帶到廂房去。」

僕人一怔,道:「大老爺令他們跪在雪地裡等少爺醒過來。」

男子彷彿沒聽到,又道:「那兩人也帶到廂房去罷。」抬腳便朝廂房走去。

僕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可是等男子在廂房坐定,那五個原本跪在雪地裡的人都被帶了進來。

廂房裡自然也升了炭盆,雖不及臥房的溫暖如春,卻也比院子裡雪地上暖和得太多了,五人進了廂房才不一會兒,都連打了幾個噴嚏,臉色不那麼蒼白了。

男子默默地看著他們,等他們緩過來,方伸手指了指那個瘦弱少年:「你先說。」

瘦弱少年微微一怔,才開口說道:「此事並非他們所說那般。」

小廝頓時瞪大了眼,喝斥道:「明明是你們的馬車攔道,是你們的馬兒踢了人!」

瘦弱少年沒有去理會他,他們自進來始便沒有被要求再跪下,只垂頭站在一側,此時瘦弱少年微一抬眼便能看到男子的神色,他繼續說道:「當時我們的馬車正在路上駛著,今日大雪,路上行人不多,但地面溼滑,馬車行得也不快。在路口轉彎時,因避讓行人便靠得邊了些,等剛剛轉了大半,前方路上突然有快馬馳來,許是因為路口,快馬沒有看清,便直衝馬車而來,車伕趕緊避讓,但路面太過溼滑,路邊又堆有雪堆,馬兒來得太快,車伕一時緊張,拉車的馬兒滑了蹄,帶動馬車翻倒在地,快馬不知為何也不曾減速,便撞上了馬車。」

「快馬上的公子便從馬上掉了下來,當時是掉在路邊的雪堆上,還能爬起身來,後頭跟著他的還有兩匹馬兒,乘坐的正是這兩位。公子喝罵我等,我等剛從馬車裡爬出來,便被公子的馬鞭抽打,只他手上無力,我等也未受什麼傷,後來這兩位加入,便打得狠了,我的夥伴見我被打,忍不住去搶了馬鞭,這兩位大怒,便又去抽了路邊的棍子,大家便混打了起來。一時不防幾匹馬兒掙扎起身,公子不知為何跌倒在地,便被馬兒斜踩了一下。」

這番經過說起來並不短,但也字字清晰,聽者宛如眼見。

男子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見其中一人相較另兩人要狼狽許多,其中一隻手臂看上去甚不自然,他眼力好,便知顯見得是已經斷了。

男子的目光又轉向兩個小廝,低聲問道:「他說得可對?」

兩個小廝相對看了一眼,其中一個便道:「不對!是他們先動手的!他們見少爺罵了他們,便衝上來動手了!」

那三人中的另一個咬了咬牙,說道:「請大人明鑑,公子錦衣玉馬,我等見闖了禍已經心驚膽戰,怎敢如此?」

小廝臉上現出得意之色,罵道:「你也承認是你們闖禍在先!」

廂房門口忽然響起一個不耐煩的聲音:「二弟何必多問,只管送去順天府便罷了,這等刁民,與他們多說一個字都是多餘。」

男子眼角都不曾動上一動,看著小廝說道:「那麼你們從頭到尾再說一遍。」

一個小廝眼珠一轉,憤憤地說道:「少爺應約騎馬去酒樓,騎到半路,一個路口突然衝出一輛馬車,少爺躲避不及便撞了上去,結果我們還沒趕到,便看到他們圍著少爺,說少爺弄壞了他們的馬車,馬兒受傷了馬車也壞了,要少爺賠錢,少爺已經受了傷,見他們無理,一怒之下便想用馬鞭驅開他們,他們便撲上去打少爺了,幸虧我們趕到,便混戰了起來。可是少爺原就受了傷,腿上無力,跌倒在地上,他們的馬兒,他們的馬兒掙脫了馬車,便傷了少爺……」

男子垂下眼,掩去目光,問道:「你們兩人為何不在少爺身邊?以致少爺被人毆打?」

小廝一怔,驚惶之下脫口而出:「少爺的馬兒好,跑得快。」

門口的聲音再也忍不住怒氣,喝令道:「來人,把這三個兇徒送去順天府。」

門外應聲進來數人,徑直去提那三人,男子抬頭,門口那人冷聲道:「你在裕王府做的是判官麼?竟就審起案來。」他喝道:「送去順天府!」

男子站起身來,正要說話,那人轉身便走:「這府裡還輪不到你做主,你好好地去看著我那大侄子罷。再不然,去看望下母親大人也未嘗不可。」他似是極怒,語氣很是不善。

男子三番四次被這錦袍男子堵住話頭,雖看著不怒,眉宇間也染上了冷意,他看一眼那瘦弱少年,不知為何心中不安之極。

這人為何與那人這般相像?若說世間之大無奇不有,生就兩個不相干的人長得相像,可是要長成連神情氣質都這般相似,這是純屬巧合嗎?

可是那人,他心中一痛,那人已經滿門皆亡,那是確確實實半分不假。事發後他曾經萬里賓士去到龍游細細查訪,整座燒燬的宅第連每個角落都不曾放過,挖地三尺亦是毫無收穫。屍骨一半成灰,他帶去的大仵作亦說無法完全辨認。然而他卻認出來了,少年時那人曾經骨折,大仵作所說的那幾塊年約三十的男子骨殖中正有一塊有骨折痕跡,位置如他記憶。

他帶著家僕們留在龍游半年,查戶籍查外來人口查流動人口,他不死心,走遍全縣城裡鄉野,也想著或有逃出的人。

但是最後他心灰意冷而歸。

那人家中除了那人俱都是老弱婦孺,想也知道那人都逃脫不了,何況他們?

下人們如狼似虎地拉著那三人往外走,男子動了動身子欲要阻攔,卻忽然之間心灰意冷。相像又如何,神似又如何,終究是與他毫不相干。

他看著三人被推搡著往外走去,心中一片茫然。

正在此時,外院有人急奔而進,卻與這一眾人撞了個正著,推搡著三人的幾人被撞得東歪西倒了一會兒倒是站住了,從外進來的那人雖被撞得後退幾步,頭暈腦漲,卻大聲道:「老爺,老爺,鄭大人送來王鳳洲大人的手書,說有急事請即拆看!」

院中眾人都呆了一呆,連本來在臥房內的老人也走了出來,適才在廂房門口說話的錦袍男子也詫異地回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