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既已消失,苦於選擇的心焦便已經不復存在。江陵和傅笙都是那種提得起放得下的人,便不再提此人此事,仍然在街上逛了起來。
傅笙說道:「你一直沒有問過我是怎樣讓李嶽放棄的。」
江陵嗯了一聲,笑著說:「我覺得我們有太多的事情要說了,說了這個忘了那個,總是來不及問啊說的。唉,甚時候能把所有的事都說完呢?」
傅笙大笑:「我不急呀,我們慢慢說唄,反正時間還長著呢。」
江陵用力點點頭,笑得眉眼彎彎,傅笙見她可愛,忍不住伸出空著的手摸了摸她的頭,觸手卻是髮網,心下有些微微的遺憾,江陵見他一怔,一下子便知道了他在想什麼,得意地笑起來:「你再弄不亂我的頭髮了!」
兩人相對而笑。小時候傅笙愛學大人的口氣誇「陵姐兒真可愛」,然後便又要學大人去摸江陵的頭髮,小兒的手沒輕沒重,不是把江陵的小鬏鬏弄鬆了,便是把江陵的頭花帶了下來連帶著把頭髮全弄散了,於是大人們就看著小姑娘氣哼哼地鼓著臉頰瞪著小男孩,小男孩心虛地陪著不是,手忙腳亂地想摸回原樣,卻越摸越亂。
傅笙心道,我長大啦,再也不會弄亂你的頭髮啦。
兩人說笑著,渾忘了適才的插曲,傅笙邊走邊接著說道:「我阿爹九年前來的南京城,一邊著力經營南京的店鋪,一邊四處找尋你的下落。他原本全無頭緒,在兩京奔走了兩年,後來就常駐在了南京。」
「阿爹自幼行商,三教九流都能相處得如魚得水,到了南京之後愈加刻意經營起來,很快便認識了不少人。可是打探你的訊息太過於私密,若不是極其信任的關係絕對不敢說,但要找一個極其信任的人哪裡有這麼容易,因此只能打探些泛泛的訊息,從中琢磨。」
「後來有一次,他因緣湊巧救了一對兄弟,其中弟弟命懸一線,阿爹費盡心機,花了極大的價錢把他救了回來,兄弟倆從此死心塌地跟隨了阿爹。他們……來頭有些隱秘,不僅混於三教九流,還和某些官員有牽連,行事方便得很,後來許多事情阿爹便都交託給他們去處理。」
「阿爹去世後,我便接手了所有的人手。」
日頭已經西斜,街上行人漸漸減少,兩人走在寬闊的街上,身週一丈以內全無旁人,傅笙說話的聲音清晰而極低,只夠挨在身畔的江陵能聽得清,江陵的手腕仍然被傅笙鬆鬆握著,凝神聽他說話。
傅笙轉臉朝她一笑:「因為怕引起注意,他們找的各式人等是把所有訊息都傳過來的,而且他們為我阿爹和為我著想,認為做生意也需得知道些許多其他的小道和陰私訊息,因此他們找來的訊息極多而雜亂。」
話說至此,江陵已經明白了李嶽必然是有把柄握在了傅笙手裡。
傅笙只看她一眼便知道她明白了,還是細細解釋道:「他們找的線人當中有一個在一家客棧當夥計,這人極是大膽,竟然去偷聽了客人的壁角,他說那客人雖然衣著普通,卻頗有些氣度不凡,這樣的人住在普通客棧必然有貓膩。然後他果然聽到了不得了的機密,」他的聲音又低了兩分:「他是景王派來的人,在南京城聯絡各式人等,那次是李嶽第二次去見他。」
景王,當今皇帝僅存的二子之一。而皇帝年已近六旬,卻並未立下太子。
兩人相視一眼,不再提這個話題。
一時之間,兩人沒有再聊天,各自思忖,默默地走著。
走完一條寬闊的街道,前面便是一個不小的空地,竹林深深,不知通向何處,而穿過空地,便是另一條街。
此時太陽已經西斜,天氣漸冷,街上行人已經沒有多少,這裡更是空蕩蕩的。
江陵好奇地四處打量,傅笙一笑,開口道:「這裡是……」
正在此時,江陵忽覺有異,迅速回頭,眼角便見到一道人影迅速靠近,她正要警示傅笙,耳邊已經聽到傅笙急促的聲音:「快逃!」
兩人瞬間往左右兩邊躍起奔逃。
江陵才逃出幾步,便又聽到利器相擊的鏗鏘之聲,她適才只看到一道人影,立即回頭,傅笙雙手持著不知從何而來的短刀,已經和那人交起手來。
那人短小精悍,手下極狠,刀刀劈向傅笙,傅笙的短刀比他的短,卻也出刀,不是避開,便是能擋上劈來的刀鋒,只是力不能敵,擋一刀,退一步,卻也不亂。
江陵再四顧之後確定只有此人,當即悄然襲近,稍一振右手手腕,兩支短弩離袖而出,直奔那人後背。
此時傅笙正雙刀抵住那人當頭劈下的刀,他本打算錯步側退借力消力,瞥見江陵靠近揚手,雖不知她有何武器,卻如心有靈犀一般忽生力氣,本待後撤的右腳牢牢碶住地面,架住了這一刀。
短弩風聲極輕,那人卻如同腦後生了眼睛,極速一個側身,一支短弩擦身而過,另一支紮在他的脅下。他甚是剛強,伸手拔下短弩,右手的刀掃過傅笙,傅笙被逼後退兩步,卻心知不妙,不再後退,只是後仰上身,刀光險險掠過他的臉頰後迅疾無比地轉攻江陵,傅笙板直上身馬上和身撲上。
那人的刀已經直刺江陵。
江陵短弩出袖立即滾倒在地,那人眼疾手快連連往地上刺去,卻都被江陵在地上滾動著靈活避過,他因脅下受傷動作略有遲滯,江陵便多了幾次躲避機會,但身手差別太大,幾次過後,已經兩刀險險刺中。
這時傅笙及時趕到,雙手短刀交錯,劈向那人背心,那人聽得腦後風聲,頭也不回便即往後揮刀,傅笙逼於無奈後退,那人的刀又刺向江陵。
江陵始終沒有機會從地上起來,滾動間只能從眼角餘光看到對方刀刺方位。
終於江陵被逼到了路邊,傅笙又不及趕到,那人無聲無息攔腰一刀劈下,傅笙大駭,再顧不得避讓,整個人縱身撲上。
那人要不拼著受傷一刀劈中江陵,要不回身一刀劈中傅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