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拼盡全力向路邊的左側滾動,但是她看到了面前的刀光如雪,心下已知無法倖免。
她什麼都沒來得及查,什麼都沒來得及做,一切剛剛要開始,便要結束了。
對不起。我盡力了。
江陵閉上眼睛,卻沒有感到刀刃入體的疼痛,耳中傳來一聲沉悶的「錚」,她大驚失色,睜眼看向傅笙,卻見傅笙正踉蹌坐倒在地,而自己的身體上方,一把刀架住了那人的刀。
那人第一次出聲,聲音異常好聽:「你做什麼!」
另一人嘆了口氣:「不能殺她。」
那人冷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他們盯上了?人家在店門外盯著你看了半天你都渾然不覺,師兄,你老了。」
另一人沉默了一會說道:「我以為是你。」
那人的刀往下又壓了壓:「不知來由,居心叵測,為什麼不能殺?」
另一人低聲怒道:「回去再與你說!撤手!」
那人似是不太情願,卻到底還是聽了他的話唰一聲收刀。
江陵伏在地上,此時兩個高手在身旁,她卻只有和傅笙兩人,武力上全然不是對手,且也沒有任何可取巧的地方,只能伏地不動。
傅笙縱身撲上去時被一股力道撞在身上,踉蹌幾步後坐倒在地,再看江陵也被救下,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發現撞在身上的是一個刀鞘,顯然是救下江陵那人扔出來的,竟力大如斯。他抬眼看去,那人正是應天府監外初見、適才又出現在風車店鋪前的「官差」。
那兩人是相識的。江陵微微側頭看向傅笙,然而傅笙的目光突然定住,看向兩人身後,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隨後耳邊聽到了一個聲音:「為什麼不殺?」
聲音來自幾人的身後不遠。
江陵甫一聽到那人的聲音,整個人便如遇雷殛,渾身僵硬。
「官差」和先前那人回過身去面對那個聲音的主人,「官差」問道:「你怎麼來了?」那個聲音道:「我遠遠看到你跟火燒了眉毛似跑到這邊來,就過來看看。」隨後不等兩人說話,淡淡地道:「既然你被人現了形,為何還不殺了他們。」
江陵再顧不得其他,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個聲音的主人,她喉間哽住,胸口翻滾著一個聲音,直欲衝口而出,卻憋在喉下無論如何也出不了聲。
她張大嘴,想要大喊,一時間頭暈腦漲,失了神般全然不知今夕何夕。而傅笙也驚駭非常地盯著那個聲音的主人,似被定了身。
「官差」又嘆了口氣,低聲道:「此人不能殺。」
那個聲音冷笑一聲正要說話,一陣風過揚起了斗篷帽子,露出了整張臉來。
江陵再無遲疑,她拔足奔向前去。
才奔得幾步,身後的先前那人極是警惕,立刻揚起刀來刺向江陵後心,那個聲音的主人亦迅疾無比地拔刀刺向江陵心口。
一前一後,刀光如電。
傅笙心膽俱裂,淒厲大叫:「江陵!」
變故忽起,兔起鶻落間「官差」措手不及,只來得及拔刀去擋先前那人刺向江陵後心的刀,卻萬萬無法擋住那把刺向江陵前心的刀,驚恐之下大叫:「她是江陵!」
然而已經遲了。
那個聲音的主人下了必殺之心,出刀極快,完全未留後勁,一聽到這兩聲大喝,手上微頓,卻也只是微頓而已,根本收勢不及,電光石火之間,刀尖只來得及往旁邊一斜。
輕輕的「撲」一聲響,刀刃入體,刺中江陵的前胸。
所有人都頓住了。
風聲獵獵,落日如血。
江陵胸前中刀,後脅亦被刀鋒所傷,血如泉湧。她勉力不讓自己軟倒下去,拼命仰起臉,望著面前那張美貌絕倫的臉,那一聲呼喚終於從胸口衝出喉間:
「阿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