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紀說的幾個鋪子,分別位於一條僻靜的街道、一條熱鬧卻來往較雜的橫街,果然並不如意。江陵要在南京開店鋪,主要原因是想留住那些好用的夥計,既然已經與許志文談定了,她倒也不急。反正還有許家在,許志文並非生手,既送了信回去,想必許運傑父子定然會全力支援,店鋪一事慢慢來便是。再則還有傅笙這邊的幫忙呢。
因為天冷,雖然漸漸有人開始辦年貨,然而南京城到底是兩京之一,如今市道安定繁華,物品豐富,便是到了年底也不會買不到東西,大可慢慢選購,因此街上的人流並不擁擠。傅笙的馬車內燃了炭盆,比車外要暖和些,慢慢地走著,兩人掀起窗簾,一邊閒聊一邊看著窗外的店鋪。
這些地方這些天來江陵都已經走過,有時是自己一個人,有時是和四明他們。現在坐在馬車裡,看著走過的地方,聽著傅笙與她講著典故和有些店鋪的生意經,便如從未來過一般,既新奇又有趣。
江陵今日到傅笙家時天色尚早,兩人出來時也仍是早上,南京城既為兩京之一,當然極大,兩人從傅家出來到經紀提起的那幾家店鋪看了看,又逛了幾條街,便到了午時進餐時間。
傅笙早便安排好了午食的地方,便是在最繁華的西關街鶴鳴酒樓,選單也是按著江陵的口味讓見明提前去打了招呼備好。
江陵這一頓午食吃得開心無比。
她因為顛沛流離,後來便不是很講究吃穿,但是她自幼家境豪富,江宣多年來唯有她一個女兒,當然是吃穿極盡講究,只要不傷脾胃,當真是想吃什麼便有什麼。江宣又愛帶著她到處走,年紀小小不知道吃過多少好的。再則,只要是人,總是識得好吃與不好吃的區別,傅笙瞭解小時候的她,近日常在一起又觀察仔細,安排的食物便極其符合她的胃口,另外還要了一些她從未吃過的新奇食物,她一一嘗過來,便又發現幾樣她愛吃的。
兩個人便點了二十多個菜,流水價地上上來,無論如何也吃不完,見明看他們倆吃得差不多了,便另給了銅錢,請店家把剩下的送回傅家,江陵也將嘗過好吃的新點了幾樣,請店家送到王鳳洲家裡——她這幾日在外吃的時候若是吃到好吃的,向來便這般做。她自是知道王鳳洲有什麼是沒吃過呢?只不過聊表心意罷了。
午食既罷,傅笙見江陵捧著肚子心滿意足的模樣,頗有幼時的趣致,不禁笑起來,江陵做個鬼臉,不以為意,坐著喝了一會兒茶,實在撐得慌,便站起來在包間裡走來走去。
傅笙見狀笑道:「此時日頭正好,也不甚冷,我們便走著回去吧,正好兒消消食,一路逛著玩著,到家便是晚食時間了。」
江陵見他話語中帶著調侃,笑容裡也含著揶揄,那是親近的人才會有的表現,便又做了個鬼臉:「我很久沒吃得這麼開心這麼多啦。」
傅笙笑容裡的揶揄馬上就消失了,江陵哈哈大笑,他立刻意識到江陵在捉弄他,搖了搖頭,轉身囑咐見明:「你也先回府去吧,吩咐廚下做些清淡味鮮的晚食。我們慢慢逛,便不需你一起陪著了。」
見明略有擔心,可抬頭看著日頭當中,南京城人流繁盛,心下一轉念又覺得自己的擔心挺多餘的,只道:「兩位少爺逛便逛了,要早些回府,別逛太久太晚,天冷,小心著了寒。」
傅笙笑著點點頭。
江陵與傅笙並肩在南京城的街道上輕快地走著,因為要過年了,街上的攤擋便多了許多,有吃的有玩的有雜耍的有測字的……極是豐富。江陵從前來過一次南京,也隨林展鵬略略逛過,但彼時兩人都擔憂林家境況,滿腹心思,並無太多閒情逸志。今日卻不一樣,看著滿街物件和人,心中滿是喜悅和平靜。
他們幼時也常一起逛街,兩小兒手牽著手走在龍游、衢州、溪口街上,因人小,抬頭望去小小市縣便也覺得是滿眼繁華,看也看不過來,吃也吃不過來。身後跟著兩位父親,慈愛有趣地看著兩小兒沒見過世面的傻模樣。
江陵並沒有購物的習慣,傅笙也不知道如今的她會喜愛什麼,兩人便只是逛著看著,沒有買什麼東西。至於吃,江陵雖然看到那些街頭小吃頗流口水,卻也實在吃不下去了。
江陵這麼些年本就走慣了路,傅笙卻也力健,兩人走了幾條街仍不覺累,再不愛買東西,傅笙手上也為江陵買了兩樣小東西,正一手提著,一手握著江陵的手腕,怕她被路人和車輛擠著碰著。
兩人走的方向卻並不是回家的路,傅笙臨時決定帶江陵去看秦淮河的夜燈,如此兩人逛的時間便寬裕了許多。
慢慢地走著,走到了一條極熱鬧的街上,傅笙笑道:「這是快到秦淮河了,這條街叫皮市街,賣的東西最多最豐富了。」
江陵見天色仍早,便笑著說道:「那咱們慢慢地看過來,看到喜愛的,買了寄放著,或者下回帶了見明他們來再買。我可不愛帶著一堆東西逛。」
傅笙道:「好。」
一言未畢,便見江陵盯著一家店裡的風車看得出神。
江陵愛風車。
嬰兒時她會對著隨風轉動的風車看得目不轉睛,笑得雙眼彎彎如月牙兒,口水流了滿下巴,可愛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