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少男少女

江宣見她愛這個,那還有什麼不能滿足她的。於是園子裡、樹上、平地上,高高低低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風車組成一個又一個趣致的圖案風車陣,有一叢花似的,有一棵樹似的,有貓兒似的,有一幢小房子似的……整日里隨風轉個不停,極其漂亮。若是顏色褪了、下過雨了,馬上會有丫頭去換上新的。

這些圖案看得久了,江宣便會再畫一些新的,教丫頭去照著圖插起來,只管要教江陵看著新鮮開心。

江陵三四歲以前,全家人都會慈愛地笑著看著小小胖胖的她拍著小手笑成一朵花也似地在風車陣裡跑來跑去,時而蹲下來看風車上畫的圖案,時而小心翼翼地繞過插得矮矮的小風車,從蹣跚笨拙到蹦來跳去,各式奇趣好玩又好看的風車陣是江陵童年最大的樂趣所在。

江家的風車陣,也是龍游的一個小小景觀。

直到江陵長大了些,風車陣不再那麼多種多樣滿地都是,冬季時還是會有,為園子、院子添增色彩。

傅笙幼時也是常見常玩的。

他離江陵靠得近,轉頭看去,並不見江陵的神情除了出神有何異樣,心知她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偶爾的回憶,心中不禁酸楚,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卻微微一怔。同時他握住江陵手腕的手被江陵輕輕反手握住。

這家店鋪並非是專賣風車的,店裡另有貨品,然而但凡有賣風車的店都會把風車擺在門外,店裡店外頗有幾個人在挑選貨品,而門外在挑選風車的兩個人之一,卻給了傅笙和江陵極其熟悉的感覺。

兩人轉頭互相看了一眼,又一齊望過去,一瞬不瞬地盯著那人。

那人挑了一些物件,又挑了一支小巧別緻的風車,要遞與夥計算賬,因此側過臉來。

江陵與傅笙同時低聲說道:「是他!」

是那個在應天府監外空地上持刀殺人的官差。當時刀光如電,兩人都沒來得及看清楚,然而之後他卻看了江陵良久,江陵也與他對峙良久,自然看清了他的長相,而倒在地上的傅笙雖身受重傷卻擔心江陵心情緊張,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兩人同時確認,再也錯不了。

他是誰?他在這裡幹什麼?要不要跟上去?

江陵心裡第一次無法決斷,不由生出焦灼之意。傅笙看看她,這人當日毫不猶豫出刀要殺江陵,在那種氣勢和猝不及防間根本沒有人能逃得過,他雖為她擋了一刀,卻其實已經心生絕望,這人若再出刀,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填上性命也救不了江陵——這人身手太強了。而他怎麼可能會停手不再出刀。

然而萬萬沒有想到,他真的住了手,隨之殺氣漸消,須臾便轉身離去。

唯一的解釋是他當時大喊的「江陵快逃」四個字。

他是誰?他認得江陵?他與江陵有何關聯?他明明用的是繡春刀法,為什麼不願殺江陵?

要不要跟上去?要不要跟到僻靜處問一問?

可是,他真的不會傷害江陵嗎?那日的行為詭異莫測,若要以此來判斷他一定於江陵無害,未免太過愚蠢。

他倒是想自己跟上去,可是江陵不會拋下他不管,她必會跟上來。

兩人站在當地,都無法決斷,眼睜睜看著那人算好了賬,拿了購買的貨品離去。

江陵喃喃地道:「不必要的危險不要去冒。便算他對我無害,或者有其他人呢?」她看向傅笙,神情已經放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傅笙只覺得她的選擇令人又是心酸又是欣慰,她這般小,便知道取捨,就算眼前的誘惑大到不得了,也知道凡事先保全自己方能來日方長。這般心志,令人又愛又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