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相對心安

林展鵬對於江陵來說,不是不可觸碰,他於她的生活中處處是痕跡,每每總會提起想起,不可避免,她已經學會淡然。但是,他於她,已是內心中傷疤下的一口井,通往悲慟懷念之海洋,輕易碰不到,一旦碰到,無可抑制。

很少有人能碰到。

四明、雙寧、陳氏、林展雲都不能,怕是隻有三水才有些微共鳴。同甘共苦、血脈相連,都與此無關。

可是傅笙能懂。

江陵才淚不可抑。

一個憐惜她、理解她、懂她、欣賞她,從而盡力扶持她、教她,給她所有的自由,只望她能夠一從心願、驕傲飛翔的人。是知己,是兄長、是夥伴,是隨時隨地能相視一笑便明瞭的人,是為彼此披荊斬棘的人。

是能從對方身上看到將來自己要成為的模樣的人。

那遠遠不止是恩遇、信任而已。

所以,誰救過誰、誰幫過誰,又算什麼?

為他報仇又算什麼?

想念和哀慟是催心裂肝,江陵哭得氣噎喉堵。

傅笙默默地站著,輕輕地拍著她的背,那一下一下的輕拍,令江陵在痛哭的時候也無限安心放鬆,彷彿可以把所有的思念和痛苦都哭出來。不用害羞,沒有顧忌,無拘無束。

她從來、從來沒有在人前這麼盡情放縱過自己的情緒,自從江家覆亡。

她學會冷靜,學會隱忍,因為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因為不能停下來,因為軟弱和哭泣不能有任何幫助。也因為,沒有人能明白她與林展鵬的感情。

許久許久以後,江陵的哭聲慢慢地停了下來,卻仍然不願抬起頭,書房裡已經悄悄地放進了好幾個炭盆,溫暖如春,傅笙腰間被江陵淚水溼透的棉衣便也透著暖意,並不冰冷。

傅笙便由著她,輕輕地環著她,輕輕地拍著她。

幼時他是那麼笨拙,如今他是如此溫柔。

等到江陵情緒平穩,鬆開手時,她垂著眼皮,一雙眼早已腫成核桃,通紅潤澤,傅笙示意見明,見明眼乖,快手快腳捧來熱水和巾帕,傅笙擰好熱巾帕疊了幾疊蓋在她臉上,低聲道:「先敷著。」

滾熱的巾帕敷上腫脹的眼,一陣刺痛,又一陣舒服。

敷了幾遍,眼睛不那麼難受了,江陵慢慢地擦乾淨了臉,隨意用香脂抹了抹。

此時天色已黑盡,透過小小琉璃窗,能看到一輪圓月寒浸浸地掛在天際,書房裡的燈很亮,傅笙看著江陵的臉,不禁笑了:「原來你現在長成這樣了。」

江陵的臉仍不算雪白,在燈光下卻也如白玉一般透著光澤,雙眉漆黑如鴉羽,微彎的眉梢處削掉一點點,以便妝成直眉,剪瞳如水,因哭過更顯晶瑩,此時便算是沒有笑,唇角也是向上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