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無能為力

江陵還是沒有拗過四明和雙寧,帶來了四明、阿松、牛非,以及孫恆達。孫恆達是孫辰明的兒子,孫辰明是跟了林忠明十幾年的心腹,從前在蘇州當了十幾年的大掌櫃,五六年前染了重病,便回了衢州城養病,養了兩年病好了便在家含飴弄孫不願再出山。三年前因林家打算重開寧波和紹興的鋪子缺少人手,林忠明軟硬兼施方才答應去寧波再當幾年掌櫃。

然其後不久林家事發,孫辰明本來順勢便在家養老,倒是因為林家一些鋪子的掌櫃請辭了不少,林掌櫃請孫辰明出山,孫辰明感念林忠明恩情,便出任了金華的掌櫃。

然而任誰都看得出林家的商鋪不可能再擴張,林季明在的時候更是烏煙瘴氣,若不是林大掌櫃盡全力撐著,全部掌櫃除了投向林季明怕都要請辭了,孫辰明亦是心灰意冷。日前終於除去了林季明,眾掌櫃都鬆了一口氣,知道林大掌櫃是再不可能撒手不管的,那麼,如果在林大掌櫃的帶領下,林家的鋪子產業守成是完全不成問題的,但是在林家再出現一個管庶務的家主之前,也只能如此了。

既如此,有兒孫也做這一行的,當然便要另想前程。

孫辰明替兒子選擇了江陵。

他當然知道江陵,江陵在林家的存在,旁人不知道,幾個臨近地區的掌櫃是知道的,她有四年與林展鵬形影不離,誰都看得出來林展鵬的決策她必然是參與其中的。

若是按時人的角度想著,江陵既然與林展鵬情誼甚篤,那麼林展鵬逝後,江陵自當為林展鵬撐起林家產業才是。然而孫辰明卻不然,大多數掌櫃也不以此為然。這種強求他人恪守超乎人性的義氣之事,商人向來不為。其一,名不正則言不順;其二,掌櫃們自己都是可以自由來去的,誰不會想有自己的產業呢?其三,在林家,也的確再無施展手腳的餘地了。

君不見,三水四明林家寶等人都跟了江陵而去,一是林家留不住他們了,二是年輕人想一展身手是理所當然。

孫恆達時年二十五,是孫辰明的次子,長子擅守成,次子靈活機變,本來便一直跟隨在他身邊,京城、南京、蘇州、金華,自小奔泊。他與三水年紀相近,自小關係甚好,這幾年三水來往沿海與金龍衢三地所做的事,雖耳聞卻也向往不已。當孫辰明提起讓他放棄做金華一家百貨鋪子的掌櫃跟隨江陵時,他一口便應了。

江陵自然也認識孫恆達,只不過既從來不在一處,又是老掌櫃之子,便一向是點頭之交。如今這一員猛將收得極是開心。

孫恆達與四明也是相熟的,這一路前來,聽四明說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心下更是嚮往之至,也堅定了跟隨江陵的心意。

江陵到客棧時天色已黑,四明幾人等她等得正自心焦,晚食都沒有吃。

江陵甚是歉疚,心下卻有著頑皮的得意:一定要跟著我來是吧,哼,我偏偏到了都不與你們在一處,看你們怎麼辦。

客棧臨近秦淮河邊,幾人去了一家有名的酒樓吃晚食,江陵幾乎大半日未進食水,又走了一大段路回到客棧,當真餓得很了,見了送上來的鹽水鴨、鴨血湯、蒸鰣魚、松子燻肉、鳳菜心、鳳尾蝦等金陵名菜,全顧不上多說,也不理會其餘四人,顧自踞桌大嚼。

四明阿松牛非是見慣了她這般模樣,知她愛吃善吃,也不去理她,自顧自說笑的說笑,進食的進食。孫恆達知道她實是女子,一路上也以禮相待,此時見她全無形象的模樣,既是駭笑,又忽地心生親近。

飯至一半,江陵方滿足地嘆了口氣,洗淨了油手,開始用筷勺慢慢地細品。孫恆達見她食量甚大,笑道:「與少爺吃飯當真痛快。」不禁對家中妻室的小小食量微生遺憾之意,每次陪自己吃飯時總是早早就飽了,想一起喝個小酒吃個痛快都沒個伴兒,轉而又忍不住失笑扶額:這是哪跟哪呀。

四明笑道:「林哥兒武能跑馬,一雙腳日行百里,要是吃得不多那可怎麼行。」

江陵笑盈盈:「阿爹阿孃常說的,趁年紀輕能吃多吃些。咦?喂,我甚時候日行百里?駿馬日行千里,你這是拐著彎兒把我當騾子?」

阿松笑:「騾子沒有這麼差吧?」

牛非用筷子夾了筷鰣魚,慢吞吞地說道:「驢。」

滿桌大笑。

江陵笑眯眯地,看著大家喝著小酒,深秋的晚上寒意浸人,酒樓的窗便關著,秦淮河上的歌聲顯得有些飄渺,她便說道:「明天之後我會住到王叔叔家去,你們看著到時候換家離得近些的客棧罷。」

四明一怔:「你一個人住到王先生家裡?」

江陵點點頭:「總不能像在福州一樣帶一堆人住人家家裡去。王叔叔官宦之家規矩講究是其次,主要你們在外面住著,進退有據。」

阿松道:「會有危險?我和四明理當跟隨一個罷?」

江陵仍是搖頭:「此行目的是傅笙,我又不用拋頭露面,有什麼危險?其實你們來,也不過是以防萬一。再說在王叔叔家住著只會比在客棧安全。」

孫恆達看著她若有所思,江陵笑著看著他,他便開口試探著道:「你住在王先生家,便可以很方便地見到王先生家來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