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也馬上明白過來。
江陵對孫恆達又添幾分滿意:「我還可以隨時問王叔叔一些事情和打探一些人。他不用我說便已經明白我的意思,所以邀我住下。還有,王叔叔病了,故交舊友來探病是理所當然的,便隨時可通知我在家候著,否則次次來客棧找我耳目眾多多有不便。」
四明問道:「明日便住過去麼?」
江陵點點頭:「對。你們平日裡就按自己的習慣和想法行事吧,我若有事會到客棧通知你們,你們也可往王府遞信。」
許是因為江陵住了過來,第二日王鳳洲的病似乎就好了一些,日中的時候陽光暖和,他披了棉披風膝上蓋了毯子坐在天井裡曬太陽,與江陵說話。
他笑言:「兒時常陪祖母在院子裡曬太陽,祖母穿得厚厚的曬得暖洋洋的一邊聽我們說話一邊打瞌睡,時光如白駒過隙,一轉眼我也已是祖父輩了,陵姐兒便如當年的我坐我膝前與我聊些閒篇。」
江陵坐在他跟前,笑嘻嘻地道:「王叔叔成親也太早了,這便想要做祖父。」
王鳳洲笑:「我兒已娶婦,女已嫁夫,做祖父也是時候啦。」
說說笑笑間,中年僕人帶了一人走了進來,那人面目普通,一雙眼卻厲得很,一下子便掃過江陵,見到王鳳洲當即拜倒:「小人見過王大人。」
王鳳洲搖搖手:「我如今賦閒,不是什麼大人啦。你家大人有什麼話說麼?」
那人看了一眼江陵,王鳳洲揮手令中年僕人退下,道:「這是我世侄,但說無妨。」
那人方道:「傅笙所控罪名是殺人,但無人親見,只有旁證他尾隨和探聽,亦有入室兩相爭執,但他離去後李大平家中仍有詈罵聲。李大平次日被發現在家中腹中中刀身亡,兇器只是普通坊中可見的解牛刀。」
那人頭也不抬,繼續說道:「李大平多年前曾經去過龍游,當年傅笙年僅八歲,據說李大平曾與傅笙之父有過交集。」
江陵悚然心驚,她強自壓下震動,連頭髮絲也不曾動上一動,眼睛更是看也不去看王鳳洲一眼,只仍垂著眼聽著。
那人雖然只是平平敘說,眼角餘光卻並不曾閒著,嘴裡仍然不動聲色地往下說道:「無人知道李大平去龍游做什麼,傅笙亦說之前不曾與李大平見過面,但是他卻不肯說出為何與李大平爭執,只堅稱不曾殺人。官府卻也並無實據,如今只是僵持,因李大平身份不同。」
王鳳洲問道:「當真沒有人知道李大平去龍游做什麼嗎?」
那人低頭回道:「李大平是辦事不力被嚴懲導致杖責過重傷及筋骨,若不是有人力保他早就死了。之後便被囚禁多年,兩年前才被放了出來。時日已久,當初下令杖責他的人和處理當年事情的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他抬起眼來:「大人應該知道,那裡的事情外人絕難知道,但至今那裡卻還沒給出明確的態度,而傅笙又無法脫去嫌疑,因此府監甚難決斷。」
王鳳洲點點頭:「我與傅笙之父傅平亦曾相識,如今有人託上門來,少不得煩擾你家大人問上一問。本應親自上門,奈何病體難支,替我多謝你家大人,也要多謝你辛苦走這一趟。」
那人態度即時恭敬起來:「大人言重了,大人風姿小人以及同僚莫不向往,能為大人跑腿實乃榮幸之事。大人若無其他事情,小人不敢打擾大人養病,這便告辭。」
王鳳洲失笑搖頭,中年僕人候在天井迴廊口處,接了那人出去。
王鳳洲不待江陵說話,道:「看來此事還是需要南京錦衣衛所開口。」
江陵忍不住問:「王叔叔為何不問我?」
王鳳洲溫和地看著她,目光便如此時的秋日暖陽一般:「傅笙之事我亦有耳聞,只我不知道他是傅平之子,便不曾放在心上。昨日見你便立即想起江家在龍游有一至交便是姓傅,我雖未見過,卻也聽你幼時常說傅家哥哥如何,你來找我,十有八九是為此事。」
江陵心中其實甚是羞愧,王鳳洲便如能看清她心中所想,禁不住笑道:「囡囡切勿以為有事來尋我是需要愧疚的事,當叔父的可不就該為世侄解決難事的麼?不過我相信囡囡若是無事到了南京也會來探我。」
他嘆了口氣:「何況我怕是根本就沒有法子為你解決此事。錦衣衛所,不是任何人能插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