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物是人非

江陵沒等他反應過來,笑著快步向四明林家寶的方向走過去。

牛捕頭下意識地要去抓住江陵問話,江陵的人影已經離他三尺距離,且她走得快,轉眼間便離得遠了。他反應過來疾步去追,江陵卻已經和四明林家寶三人一起會合,很快便騎上了馬,此際已近晚食時間,別說是衙門附近,便是街面上也沒什麼行人了,因此追也追不上了。

自始至終,江陵沒有回頭再看他一眼,彷彿那句「牛瑞恩」根本不曾出過她的口。

牛捕頭追了一段距離,距離越來越遠,只得停住腳步,望著三人三騎漸漸消失在街頭。

他其實知道自己不必緊張,江陵還有官司在身,一時半會斷不會離開衢州府城,且她居住的地方又不是秘密,想要找她半點不難。可是他又知道,就算找到她,要從她嘴裡得到訊息怕是很難。

雖然沒有人告訴他她是誰,可是他是捕頭,多年前的那場較量令他記憶深刻,他可以肯定這個江陵便是當年那個林家的小僕從,那個時候他便敗在她手裡,如今她已長大成人,適才在堂上那股子不動聲色的沉靜,更非當年可比。

他怔怔地望著江陵消失的街頭,瘦削的臉上浮現出急切焦灼的神情來。

四明問江陵:「那人是牛捕頭罷?你與他說什麼了?」

江陵笑了一笑:「他的侄子名叫牛瑞恩,我就跟他說了他侄子的名字。」

相比江陵,四明因為早有想法,對明苑的科舉班眾學子遠比江陵熟悉,不僅是每個人的姓名,便連他們的來歷能弄清楚的都弄清楚了。這十來個跟著江陵返鄉的浙江學籍的學子他自然也知道,一聽牛瑞恩他的腦海裡馬上便浮現出了那張清瘦的臉來。他恍然大悟:「牛瑞恩之所以會流落街頭,是因為和父親出行,在海邊遇上倭寇被俘上海船,他父親被當作炮灰與其他海盜在海戰混戰中被打死了。那麼牛瑞恩的父親便是牛捕頭的弟弟?失散多年……牛捕頭並無婚配亦無子女,上頭父母皆亡,只剩下了這個親人……」

江陵點點頭:「我來衢州府之前,牛瑞恩來找過我,說要勸伯父為善,以真相示人。」

四明沉默,江陵道:「我阻止了牛瑞恩。但是我也不會回答牛捕頭的任何問題。」

林家寶在一旁聽了一會兒,道:「據我所知,牛捕頭破案神速,見微知著,是一個極不錯的捕頭,因此雖然知府大人換了好幾個,他卻一直很是得用。由此可見他必然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很快便能明白我們的意思。他若是來求你……」

江陵冷笑一聲:「他當年與人設局要害別人去死的時候,可想過沒有,人皆有親人子侄?便只有他有親人,旁人就不值一提?」

四明道:「他與許家有牽扯,且因為他是捕頭,自然知道證據的重要,因此他手中必然會留有證據以防萬一。」

至於他會不會交出來,這就要看他與牛瑞恩的感情是不是深到他願意這麼做了。因為誣陷他人殺人,在大明律中亦是重罪,最重可處死刑。

說不準便是以命相換了。

林家寶心中微有憐憫,江陵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林家多年前被陷害殺人時,林家寶年紀雖然比江陵要大,但也尚小,他自幼家境小康,又在父母兄長的關愛下長大,不似三水四明自幼被訓練,更不似江陵,心腸便要軟一些,再加上當時他未曾加入其中,對這件事的印象並不深刻。此時見江陵這一眼看過來,不免有些心虛。

江陵騎的馬頭越過了林家寶的馬匹帶頭走去,林家寶訕訕地追上去,探身拍拍江陵的肩膀:「妹妹,你是故意不讓牛瑞恩來衢州的吧?」

江陵沉默了一會兒,馬兒已經走到林記珠寶總鋪的後門,三人一起下了馬,走到後院,江陵方才說道:「牛捕頭心性狡獪,為人陰毒,我們又一直不知道他為什麼一定要置林家於死地。我又怎麼能指望他會因為對我救了他的侄子心生感激而奉上證據?所以我想,不如以他的侄子相要挾更加有用。因為,如果他與他侄子感情不深,那麼無論是示恩也罷要挾也罷,都不足以令他反水;如果他與他侄子感情極深,示恩更加不如要挾。」

「示恩的話,也許他看到侄子安然無恙還能進學考學,心想反正侄子平安,就算因為自己不肯反水而不認自己,那也無所謂。可是,如果我們用他侄子來要挾他的話,應該更能配合他這種人的心理預期,他會更容易去再三考慮,是侄子重要還是自己重要,結論就算還是他自己重要,這番心裡面的折磨也足夠要了他半條命。」

林家寶和四明望著江陵,一時怔怔。

江陵抬頭輕聲說道:「是不是終於發現,我並不是一個好人。」

林家寶反應極快,斷然搖頭:「對付什麼樣的人便要用什麼樣的計策,否則好人怎麼鬥得過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