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秉公而斷

知府衙門只來了一個普通的面生衙役,態度算不上客氣也算不上不客氣,見了江陵只說有關林季明之案需得江陵出現,並問江陵,林四明是否與江陵在一起,要一併前往。

江陵知道林季明的案子既已開始,自己作為首告自然是要去衙門的,只沒料到這麼快,昨日遞的狀紙,早上抓的林季明,下午便開審了不成?

狀紙是林家寶遞的,證人和證據也是林家寶呈上的,他自然也要去,一時江陵、四明、林家寶三人要一併隨衙役前往知府衙門,張氏不禁有些心驚,林掌櫃緊緊抓住她的手,輕聲安撫道:「放心,不會有事的。」

張氏眼角泌出淚水,哽咽道:「這般的日子要何時才是個頭,我林哥兒什麼時候才能太太平平地如同平常家的孩兒一般。」

江陵尚未走遠,張氏的話語聲零零星星傳入她耳中,聽得心中既是溫暖又是歉疚,便回頭朝張氏一笑,道:「阿孃別擔心。」

張氏朝她揮揮手:「別管我。」

林家寶低聲道:「你才是親生的。」

江陵知道林家寶是逗她,也禁不住一笑。

待三人到了知府衙門,果見公堂內衙役、師爺都已就位,堂下站著幾個人,公堂外卻並無百姓圍觀。

三人被領路的衙役帶進堂內,便看到了半躺在堂中的林季明。

林季明的手臂、手掌、腿腳都被包紮過了,用木板捆得嚴嚴實實,臉上亦塗了膏藥,極是難看,見三人進來,一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江陵站著俯視著他,目光冰冷,若是目光可以是刀,她早已殺了他幾千遍。許是她的殺意如同實質,林季明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衢州府城一角廢屋裡見到的倭寇頭目,那人只看著自己便能令自己寒毛豎起,面前的小小奴僕江陵竟也有這般氣勢,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這時候他相信她殺過人了。她說過什麼,說那些倭寇全都被她殺了?是了,否則她怎麼能逃得出來?

他的目光避開江陵,看向她身旁站著的四明,四明卻看也沒有看他一眼,只一動不動地站著,嘴角緊緊抿著,眼角下垂。林季明很久沒有這麼仔細地看過一個人,此時竟分明地看出了四明整個人身上的仇恨。

又過得片刻,陳氏和林展雲也到了。

知府大人方才從後堂慢慢地走了出來。

眾人除了陳氏與林展雲,盡皆下跪。

當林季明聽到罪狀是「夥同次兄林志明重傷長兄林忠明,致林忠明癱瘓在床,意圖奪取家產」時,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待要大聲呼叫冤枉、全是陷害,然而他臉上的傷塗了膏藥,不知那膏藥上混了什麼進去,竟令他出不得高聲,只能在喉嚨底下發出含糊的聲音。

證人是兩個林家的積年老僕,一個是林老太爺的僕人,一個是林忠明的僕人。林忠明當年出事的地點離林忠明的院落最近,第一個跑出來看見現場的自然是林忠明的僕人,他證實林季明當時站在林忠明的身後。

隨後林老太爺的僕人證明當年為何陳氏狀告的是林志明一人而非兩人,乃是因為林老太太哭求林老太爺保下一個兒子。

最為致命的是林季明自己的一個貼身長隨出來指證林季明當年的確是和林志明計劃好一起去逼迫長兄林忠明分讓店鋪,後來他見到林季明神色慌張地跑回了院子。

接下去是陳氏的證詞,陳氏刻骨的仇恨幾乎要從每一個字裡滿溢位來,恨意和不甘化成字字血淚,傾訴著她當年的委屈和隱忍。

配合陳氏的證詞,師爺呈上了證據。

證據是林季明寫下的保證書,放棄林老太太名下的所有私產。

經核對,的確是林季明的筆跡。要知道林家極是富裕,林老太太亦是富商之女,出嫁時的嫁妝經營幾十年後再加上這些年在林家所得,私產之豐厚,作為一個不是家主的又沒有掌事權的兒子,怎麼可能無故放棄?

這裡面最妙的一著是,這幾個證人都是林家僅存的僕人,因為年紀大在林家之外接有家舍,因此並不住在林家。而其餘那些在現場的僕人因為住在林家都在倭寇的夜襲中大部分都已被殺。

當然林家剩下未被倭寇所殺的僕人不止這幾個,然而他們又怎麼能證明這幾人說的不是真的呢?

沒有人能為林季明作證,因為林老太爺、林老太太、林忠明、林志明……所有的加害者被害者都已經死了。

死無對證。最有力的證據便是林季明的親筆保證書。

林季明不能出聲,驚駭地聽著一個接一個的證據證詞,幾乎不能置信,喉嚨裡發出「啊啊啊啊」的聲音。

一時證詞證據都已呈畢,知府大人沉思片刻,忽然問道:「證據從何處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