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一家團聚

這個罪名的確不是死罪,杖一百,流三千里而已。若是證明是無心之失,還能罪減二等。

可是林季明所做的事,百死而莫贖,就讓他這麼輕易地逃脫了?林展雲不是很明白,他有些疑惑地望著江陵,可是除此之外他也不能多說什麼,因為他連這一點都做不到。

舅父說,不要動,只要動了,便會有破綻;若是一定要動,那就做好決心玉石俱焚,否則最大的可能是對方只是皮肉傷,自己卻要傷筋動骨。

舅父問他,你要做什麼樣的選擇?玉石俱焚那便是林家三代之內不再有翻身機會,三代之後,便只能走著瞧了;否則,就住嘴、住手,等以後,等自己強大到可以無聲無息地摁死對方的以後,但是要做好也許你走不到那一步的準備。那一刻舅父的眼神十分嚴厲,而母親在一旁聲嘶力竭地痛哭。

江陵本不想多作解釋,可是忽然想起剛才林展雲對趙捕頭說「他們是被冤枉的,我願以功名擔保。」心中一軟,他是林展鵬的兄長,便算他佔盡了林展鵬的便宜,但是到底一脈相承。

她索性坦然相告:「若是一死了之,豈不是太便宜了他。既罪名成立,你們便可理直氣壯將他逐出林家,一則他既無嫡子,庶子所能分得的家產本就不多,二則林家家規本來就是家主承產,餘者分潤。你們多分些家產與三房,就此分家也罷。」

陳氏聞言當即點頭,林展雲卻仍是疑惑,江陵……這般輕易便放過了林季明?還要多分些家產與三房?她為林展鵬報仇,臥薪嚐膽,孤身犯險手刃仇人,不惜自己的性命險些與敵人同歸於盡,林季明所作作為其實遠比那些倭寇海盜惡毒百倍,她便這般……

江陵望著他,笑了一笑,慢慢地說道:「你還想知道些什麼呢?是了,我也不怕告訴你,我本來想,把林季明通倭的事情告知他的妾室和兒子,你猜會發生什麼?」

林展雲一怔,下意識地想說若是洩露如何是好,可是隻想了一刻,他猛然抬頭,寒毛直堅,他震驚地看向江陵。

江陵點點頭:「你猜到了,我從前在林家便已知道林季明一房的稟性,他那兩個兒子和妾室全是小雞肚腸,做事既小器又惡毒,為了自己一點點利益便能掐尖要強爭得頭破血流,你本也不是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呆子,自然不會不清楚。所以,若是知道林季明犯的是可誅三族的通倭大罪,而林季明又很有可能為了拖人下水自己供出來,那麼,他們為了保全自身定然會去勸說林季明,勸他一人赴死,如果一著不慎,會做出什麼事來呢?」

弒父。

江陵搖了搖頭:「人倫慘劇。其實我恨不得看到這般場景,看他一家自相殘殺,淪落地獄,方才能解我心頭大恨。可是,二少爺不會願意我這麼做。我……也不願意這麼做。」

我不能打破自己的底線,我不能讓自己成為自己所憎惡的人。

否則,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江陵臉上露出一朵笑容,眼角卻緩緩沁出淚珠,一個人要變成魔鬼是多麼容易的事情,當她心中全是滔天恨意的時候。

她不能,因為她的生命途中雖然有著太多的醜惡不公憤怒痛苦,但是有人一直在她心頭燃著那盞明燈,用他的美好和期盼。

她看著他們,輕聲道:「你們所要做的,就是這些。之後的事由我來。」

林展雲看著她臉上的那朵笑容,像是突然明白了些什麼,心中難受至極,上前一步道:「我不止能做這些,你讓我參加到計劃當中去。那也是林家的事情,是林家的仇,我不能置身事外。」

江陵搖搖頭,溫和但堅定地說道:「你不能涉及其中,因為許家第一個會注意到的便是你們。」

「許家?!」林展雲震驚片刻之後,便明白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舅父說,許家不能動,就是動也不能由他們來動,因為許家的靠山是他的政敵。

不過江陵微一思索,又點點頭:「我需要陳知府對你所說的所有事情,以及你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

林展雲毫不猶豫地道:「這是當然。」

江陵和四明走出林家大宅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以後,午時尚未到,陳氏和林展雲留飯,江陵說張氏早已經備好飯食,轉身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