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物是人非

四明也不贊同地皺起眉頭:「你以後再也不要說這種勞什子的廢話,你是什麼樣的人是需要我們一再說明的嗎?婆婆媽媽的。」

他轉身便去往前院:「去吃飯罷,秀娘不知道做了些什麼,香成這樣。」

林家寶轉頭看著四明走開,回過頭來懶散地問江陵:「那如果牛捕頭寧可去掉半條命,也不肯交出證據呢?」

江陵眼中帶著暖意,眨了眨眼:「對付許家,走的是另一條路。牛捕頭的證據,有,當然更好,沒有那便算了。」

林家寶敏銳地抓住江陵話中意思,問道:「對付許家,走的是另一條路?什麼路?」

江陵伸出右手食指,往上指了指,輕聲道:「陳知府不能對付的人,我們去。」

林家寶睜大了眼睛,江陵微微一笑,走近林家寶,踮起腳尖,在他耳邊低低地說了幾個字。林家寶臉上神情一僵,急急後退一步,細細打量江陵的神色,見她並非是開玩笑,不禁有些發怔。

江陵說道:「這件事暫時保密,你先不要和阿爹說。等我想周全了,再一起說罷,到時候再一起聽聽他的意見。現在說了平白讓他老人家擔心。」

林家寶倒吸了口氣:「你還沒想周全嗎?」

江陵不以為意:「天底下哪裡來的這麼多萬全之策,能走一步看三步已經再好不過了。許運豪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慢慢地想便好了。」

林家寶還要再說話,忽見迴廊處探出一個頭來,卻是林家豪五歲的兒子小頌友,他瞪著一雙大眼睛,雙手叉腰,生氣地說道:「全家人都在等你們一起吃飯,你們還在說說說說個不停,我肚子很餓了!阿爹說你們再不去吃飯大家都要餓死了!」

兩人一起看過去,俱收住了話題,齊齊忍俊不禁,林家寶哈哈大笑說道:「好好好,我們去吃飯,否則可餓壞了我們小頌友。」走過去要牽他的手,小男孩把手一收,兩隻手背在身後,哼了一聲:「你自己走!」

林家寶「嘿呀」一聲,只得走到他前頭,江陵抿著嘴笑,隨後跟上,路過小男孩身邊時卻被他拉了拉衣襟,江陵低下頭,小頌友朝她伸出手,仰頭看著她眨著眼睛,江陵「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立刻伸手牽住他的手,得意洋洋地快步走到林家寶前面。

林家寶見狀,氣得伸手便在小頌友頭頂打了個響蹦兒,小頌友吃痛,回頭便往他腳背上用力踩去,他待要閃開,卻被江陵用力拉住手臂,身後又是廊柱,避無可避,「哎喲」一聲呼痛,小頌友踩了個正著,又哼了一聲,眉開眼笑地拉著樂不可支的江陵跑走了。

一大一小兩個人繞過迴廊去了前院,清脆的笑聲還留在耳邊,林家寶不禁也笑了起來。

兩日後,衢州最大的酒樓太白樓筵開三十席,整個衢州但凡叫得上名號的商戶、富紳都席上有座,而太白樓最富貴的三層雅間裡則設了兩席最金貴的席面,這席上所坐的便是知府、知縣衙門裡的一些官吏了。

這也都是慣例了。

江陵先是在此好好地應酬了一番,然後留下林掌櫃陪席後,才下樓去與林家寶、四明會合,招呼各大商戶和富紳。在衢州府,江陵還只是一個初來乍到的外商,林掌櫃才是地頭蛇,特別是林家出事後,靠著林掌櫃硬是支撐起了失去家主搖搖欲墜的林家生意,正是看在他的面子上,這些官吏才來得如此齊整——否則,送的禮又不會不到,吃席何必一定要來。

江陵才到二樓,被林家寶和四明招呼得觥籌交錯的各大商戶富紳們便都看了過來,他們何等機靈,個個都笑道:「恭喜江老闆,賀喜江老闆。」有的則說道:「江老闆當真年輕有為啊。」「這般年輕便一氣在金龍衢三地開了鋪子,日後當真不可限量。」「如今衢州城裡又多了一個好朋友,大家一起發財。」

江陵自是一一道謝、敬酒。她態度謙和,笑容滿面,因長得極好,一席一席地致意過去,眾人又看在林掌櫃和林家寶的面子上,盡皆笑著奉和,一起喝酒言談,甚是和睦。

這些大商戶中間,亦有人知道江陵是從福建來的,也有人和金華府城有生意往來或索性有鋪子,自然便一樣猜測起江陵的來歷;更有少數幾個知道江陵與龍游童家有極大的生意往來,龍游童家,那是和王爺都有來往的人家,這些人因此更加客氣配合。

江陵站在二樓宴席當中又敬了一席,一杯酒喝盡,環顧周圍。其實這等場合她曾經無數次出席,商戶之間,飲宴頻繁,許多生意許多談判扯皮都在宴席中進行。她是林展鵬的長隨,後面的幾年,有林展鵬的地方便有她,其餘的人除了三水便是四明。

這般的熟悉,便是這席中坐著的人們,大多都還是原來的那些人,最多不過是帶了子侄一起出來見識培育,多了幾張面孔罷了。

她的目光越過席中的人,遠遠地和四明交匯,這一刻,兩人心中都感慨叢生。

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