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對三水四明林家寶說,她的打算是龍游的江氏珠寶行將做為日後的江氏總鋪,她還想讓桑寧做賬房總管事。
幾人對桑寧的能力早已贊服,特別是三水和林家寶,他們在浙江沿海和金龍衢往返,所有的賬目本來都是交予被林季明逐出的老賬房做的,桑寧來了之後,一邊跟林掌櫃學習,一邊也學賬房。她出身商賈大家,劉大發是把這個女兒當作日後投資的搖錢樹養的,無論是將來嫁予更大的豪富之家,或者嫁予高官之家做妾,除了美貌和琴棋書畫,商賈之術也是最大的賣點,正如江陵在軍營與戚繼光等人講述的一樣,她的基礎極好。
因此她進步神速,一年後便已經能夠把所有的賬目算得既快又好,清清楚楚。最主要她以前所受的教導所讀的書令她的格局並非普通賬房一般,往往能從賬簿上看出問題從而在經營上提出建議。
而老賬房因為已經得了三水林家寶的承諾,會一直留在衢州的店鋪裡,便是日後做不動了,也會給他養老,因此並不藏私也不曾嫉恨,反而更細心指點——畢竟將來要一起做事的人,能幹總比不能幹的好,且桑寧又美貌又謙遜,任誰也喜歡看到她。
賬房總管事為時尚早,但這個趨向三人都不反對。三水笑道:「如此一來,四明便是總掌櫃了。啊喲,果然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做哥哥的要先向總掌櫃多多拍馬屁了。」
四明一腳踢過去,三水哈的一聲笑:「這便動起手來了,你在福建打磨得五大三粗的,我可不是你的對手了。」
四明嗤的一聲笑:「我便是沒去福建之前,你也不是我的對手。我們馬上就要回龍游,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三水笑著說道:「如今大家都離得這麼近了,要見上一面還不容易麼?只是金華府這邊店鋪新開,還要顧著海邊的事,實在沒得閒功夫,過得一兩年消停一些,一個多時辰的馬程,咱們哥幾個再多聚聚。只怕你到時候嫌我煩,這會兒遠香近臭倒好些。」
林家寶吊兒朗當地說:「要不是四明不太待見我,我倒是有空可以常常去龍游和他喝喝酒什麼的。」
四明冷笑一聲:「你們倆交情日深啊,這都能合夥坑我了。」
三水上前攬住他的肩哈哈笑道:「那哪兒能呢,我和你在一起的時間可比他長得多了,我與他再親近有你親近麼?」
四明嫌三水肉麻,下意識便甩開他的手,忽覺這話極是耳熟,猛地醒起,轉頭看向江陵,卻見江陵早已笑得彎下腰去,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也不管身邊三水和林家寶亦笑得打跌,只瞪著江陵,江陵被他瞪著,也不在意,好不容易直起腰來,一邊抹眼淚一邊揉著肚子唉喲唉喲地叫:「肚子轉了筋了,哎呀可怎麼好。」
三水忍笑道:「好了好了,再鬧下去四明真惱了。這些年你們一直在一道兒,還想著四明同從前不一樣了呢,這一回來一看,還真沒什麼差別。我覺得挺好的。」
從前,四明最會同江陵鬥嘴,明明是關心,有時卻反著說。從前……幾人眼神一黯。
林家寶便道:「行了行了,飯也吃了,趁天還沒黑我們也該啟程了。三水哥你一個人在金華府多辛苦啦,有事著人通訊。」
江陵計劃是先到龍游幾日,再就要去衢州。因在衢州呆的時間會比較長,便趁在龍游的時間抽出兩天去一趟金華——金華府江氏珠寶行開張快一個月了,作為東家當然要出現,四明和林家寶因各自籌備店鋪忙得不可開交,與三水三人之間也多月未見,索性就一起到了金華府。
因此前幾日三水便已經遍灑請柬,定於昨夜江陵三人到達當日大宴賓客,當晚各大商家見江陵雖然年輕,卻氣勢甚足,一副富家子弟的氣派,每人都是有眼色的,都想著這隻怕是哪家子弟出來歷練的,甚或是派出來經營庶務的,並不敢輕視,反著意交好。席中又見江陵談吐謙和,言之有物,全然不是充數的繡花枕頭,就更加和樂融融了。
當夜一醉方休,次日便是四人敘談別後。
三水和家寶早聽四明說過江陵在海上殺敵炸船的事情,也知道她因為傷重而不能及時回來主持店鋪開張,四人之間的情分和信任早已非比尋常,自然也知道江陵的身世,知道江氏珠寶行對於她的意義。
話雖不曾出口,三人心中早已決定,林展鵬既逝,他們這一生便將與江陵共進退了。
三水問江陵:「這次回衢州,你準備如何對付許運豪?」
三人只他在金華,怕是不能抽身,不能參與不能幫江陵,他既擔心又不甘,忽然就體會到了四明的感受,雖然孩子氣,卻當真是真實的心情寫照:我和二少爺在一起的時間可比你長得多了,你與他再親近有我親近麼?你去替他報仇雪恨,卻把我撇在一旁,憑什麼?二少爺是你一個人的麼?
他不禁看向四明,四明也看向他,到底兄弟多年,相視之下竟然心領神會到彼此的心情。
江陵全然不覺,冷漠地答道:「我先去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