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四明都沉默。
在他們心中,林家是曾經的主家,他們是林忠明親自教出來親自交予林展鵬的,原本他們以為他們的一生都會追隨林展鵬,對於林展鵬,他們當真是慶幸得遇明主,心甘情願。
可是林忠明和林展鵬死了。
林展鵬的心胸是不一樣的,他從未灌輸他們忠心報主的思想,反而總與他們說,雖然他們是他的親信心腹,但是他們是以自己所學的本事為他做事,他器重的是他們的本事,若是他們的本事足以獨當一面,想要離開,他也不會介意。
因為,人總有自己所求的東西,當他不能滿足的時候,當然要放手。
這是三水和四明從來不曾接受過的想法。他們知道林家的掌櫃有的是家僕轉為的良民,有的則是外請的,外請的會辭去,家僕轉的良民卻一直都在林家做事。
他們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這是一個人有著廣闊的心胸和自信才會擁有的想法。
也因此對於去林家見到曾經的主家,他們都並沒有什麼不安和尷尬,只是三水突然問道:「四明說,你去龍游許家時說,若是他們不肯答應而一定要幫許運豪的話,你就會把證據全數交予官府,讓龍游和衢州兩家許家都一體同罪,而不會牽連到林家的方法則是殺了林季明和其他證人。這個法子的確有效,但是,大夫人的兄長,陳知府,他應當不會想不到這個法子。」
三水在溫州有許多舊故,許運豪通倭的罪證他重點在溫州查詢,因此雖然陳知府早於他幾個月已經查到大半並控制住了證人證據,但蛇有蛇路,鼠有鼠道,三水也一樣找到了那些人和證據,甚至於口供都重複拿了一份。在陳知府的手下過了幾個月處理那些人的時候,三水暗渡陳倉,偷了幾個人出來,至今秘密看押在一個僻遠的海島上。
江陵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他當然早就想過這個法子。但是,他要的是萬無一失。一動不如一靜,只要動了,就無論如何會有破綻。他是四品官員,自然有自己的站隊,許家勾結倭寇滅門林家,此事驚心動魄,一旦入了官府勢必轟動朝野,許家並非沒有官府靠山,一旦對方反擊徹查,什麼地方什麼時候出了一點點紕漏都是要命的。萬一被查出來,那麼林展雲依舊前途盡毀不說,他原本雖會受牽連卻不會太大,可是如今他經了手那便也萬劫不復了。」
所以,陳知府陳舅父是絕對不會動的。
三水其實已經隱隱猜到,只沒有這麼清楚明白罷了。他和四明相視無言,林家和陳知府這麼做,是錯的嗎?他們不知道,也許情有可原。
只是他們不會再回到林家。
四明對江陵道:「我和你一道去林家。」
江陵點點頭:「好。」
三水心中嘆了口氣,搖搖手:「快走吧你們。」
江陵詫異地看著他,他兩隻手使勁搓了搓臉,露出一個正常的笑容來:「沒事,想到不能親眼看著許運豪獲罪,會很遺憾。」
他倒從來沒懷疑過江陵不能扳倒許運豪,這些年他和家寶蒐集了許運豪的其他許多罪證,只不過都不足以實證是他本人所為。這便需要江陵設計了。
江陵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那人這般醜陋的嘴臉,少看些,生的寶寶才會好看些。」
這話題轉的,三水愕然,四明和家寶心情再差也忍不住失笑。
三水啼笑皆非地指著自己的臉:「我少看些?不是你嫂子少看些?」三水的第三個孩子即將出生。
江陵才不管這些,她振振有辭:「你看得多了,自然面相就受影響,老人說的晦氣呀什麼的都會暫時留在你面上,嫂子天天看著,自然就會對胎兒有影響。我說得不對麼?」
家寶拍著大腿狂笑:「很對,很對,很很很對。」
三水再老成穩重的脾氣,也忍不住氣道:「快滾快滾!」
笑聲中四人並肩走出大門,等僕人牽出馬來,江陵和四明家寶利落上馬,只揮一揮手,便乘著暮日餘暉揮鞭馳馬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