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大義滅親

江陵不動聲色地看著他,許漢程嘆了口氣:「這裡面幾乎都是有關於林家的……證詞,你要為林家報仇?」難怪三地三家同時開張的珠寶行,都是用的林家原先的人手。

這大概也是她必須為林家報仇的原因了,否則何以服眾?又或者,這根本就是林三水等人跟隨她為她所用的前提?許漢程自認為明白了原因,便又嘆了口氣,振作精神看著江陵說道:「可是你也應當知道,若是將這些公諸於眾,林家剩下的人……性命無憂,前途卻也盡毀。」

他目光灼灼,飛速轉動的大腦很快清晰了起來,全不似個花甲老人,他笑了一笑:「我想,我們還有商量的餘地,對不對?」

江陵凝視著他,姜果然是老的辣,只這麼短的時間便看出了問題關鍵所在。這木匣子裡裝的是這些年她和三水、林家寶著人慢慢蒐集的關於許運豪六年前殺汪峰嫁禍林家、三年前與林季明通倭滅門的證詞,甚至有陳知府當年查出來的一些證據,若是公開遞給官府,許家定然也是滅門之禍,那時可不分什麼龍游許家衢州許家了。

然而江陵既然上門講條件,那除了是要保全林展雲的前途別無可想,所以這些證據是不會公諸於眾的。許漢程既想明白了這一層,出於本能,當然便要討價還價了。

江陵卻不以為然,嘴角的笑意一式一樣不改分毫,語氣極淡:「你錯了,我既想保全林家前途,也想保全龍游許家。唯一的條件是,許運豪必須死。如果你們龍游許家有所阻礙,那便一起進大牢做死囚罷。」

許漢程愕住,脫口說道:「能牽連到龍游許家的只有那一樁大罪,你,林家……」

江陵站了起來,隨意一笑:「有些事情可以死無對證的。有些人我本不想他們輕輕鬆鬆便死了,但如果會因此讓元兇逍遙,那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許老太爺,我本想把木匣子裡的東西給你的大兒子看的,想必他立即便會知道如何取捨。只是家裡的教誨一直是敬老愛老,我希望許老太爺既然教子不成,那麼如今便可以試一試大義滅親。」

木匣子裡的東西交給許運傑看,許漢程雖知道許運傑比之許運豪厚道,卻也有限,且許運豪當年對許運傑不僅是看不起,更可謂手段狠辣,去了衢州之後更是毫無兄友弟恭之情。兩兄弟積怨已深,他簡直不用想便知道許運傑不僅一口便應了,說不準還會出些主意。

許漢程年紀既老,見過的人便多,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出了江陵眼底若有若無的殺氣。

這個人是做得到的。她若是殺了林季明等人,林家通倭之說,便只有證詞沒有證人,再加上林家有陳知府背書,說不準真能保下林家的前程,但是,許家定然全族覆沒。

因為許運豪雖然說是分家出去,用的仍是許記珠寶的名頭,仍在族譜之內,而通倭滅門的罪行,大明律所定的殺三族可不會因為你分不分家來決定的。

許漢程再也說不出話來,他的身體佝僂了下去,竟似矮了一個頭,臉色皺紋橫生,老態畢露。

江陵站在堂中,臉上微微有些汗意,愈發顯得面色晶瑩,她輕輕一笑:「如今許老太爺可答應了沒有?」

她沒有半分不耐煩,生生逼到面前,必要得他一個答覆。

許漢程咬緊牙關,艱難地抬起眼來看著這個年紀小到足可以做他孫輩的少年,臉色灰敗,良久良久,方極其艱難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逆子犯下大錯,做父親的,不敢違抗國法。」

江陵微微彎下腰,溫和地糾正道:「是龍游林家,恪守大明律例,遵守大明國法,絕不會循私舞弊,包庇罪人,否則一體同罪。」

許漢程被她逼到無法,眼前只見她黑沉沉的雙眼深如寒潭,他急喘了一口氣,應道:「正是如此。」

江陵揚眉無聲而笑,轉身便走:「許老太爺深明大義,晚輩很是敬重,這便告辭。」

許漢程眼睜睜見她走到廳門,陽光斜灑進廳門以內,她整個人便已經走在八月的夕陽當中,忽然他又提起一口氣問道:「你到底是林家的什麼人?」

江陵帶著四明,腳步半點不停,徑自走到廳外,許漢程只聽到她清朗朗一句話:「我和林家的關係,你們不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