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大義滅親

許漢程看著江陵,面上仍帶著笑意,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

江陵笑著看著他的眼睛,重複說了一遍:「請許老太爺答應我一句話:請你們龍游許家從此刻開始,與衢州許運豪徹底分割,一分為二,許運豪所有的福禍安危,都不要再管,更不要……暗渡陳倉。」她坐得安穩,慢慢地說,「否則,後果自負。」

她扮成少年後,並不再如同從前塗抹膚色,更不曾再吃牛非的藥丸,只用了牛非改良後的墨水妝物依照從前的觀察、經驗心得略加修飾,使自己脫了女相更顯男相,因此容貌便不曾損傷多少,很是出眾。好看的人兒本就極佔便宜,當她眉眼帶笑與人說話時本是相當令人賞心悅目的,然而此際許漢程卻不然,與之前相比,他一邊覺得此人言語可笑荒唐,一邊心下竟有微微發寒的感覺。

這很奇怪。這只是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郎,為什麼眼中竟似乎有如同實質的殺氣?他疑心自己看錯了,再定神細看,江陵卻已邊說邊垂下了眼,嘴角笑意依然。

他收起笑容聽完她說的話,臉色沉了下來,然而語氣仍然平穩鎮定:「江老闆這話極是匪夷所思,許運豪乃我次子,亦是許運傑兄弟,雖然已經分家別戶,父子兄弟的血緣親情卻無論如何都是在的,福禍安危更是如同身受。否則,家何以成家?族何以成族?江老闆年紀小,我只當江老闆說了一句笑話罷。」

他見江陵出言無狀,本想送客,又覺得古怪,而且她的店鋪開張竟然引得這許多大商家乃至童佩親至道賀,而次子行事如何只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便覺得還是慎重些的好,唇邊逐客的話收了回來,想聽聽她到底還想說些什麼。

江陵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又抬起眼看了看他,嘴角笑意未改,朝她身後的四明伸出了手,四明把自己手中提著的木匣子遞到她手上。

許漢程這才發現適才自己被江陵奪去注意竟沒有認出的另一人便是之前來過拜訪過的龍游江氏珠寶行的掌櫃,名叫林四明的,他一直垂首站著,也因此許漢程沒能看清他的臉,此際遞過木匣子,面色冷淡,全不似半個月前的溫和有禮。

木匣子是用了薄薄的樟木板製成,長一尺許,高寬皆有七寸許,雕了花,頗是精緻。江陵接過後也不開啟,便直接遞給許漢程,微笑著說:「請許老太爺開啟看看罷。」

許漢程疑惑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方緩緩伸手接過來,卻是著手甚輕,他沉默片刻,才開啟盒蓋,木匣子裡面是一沓厚厚的文書紙張,文書也罷紙張也罷,滿滿地寫著文字,因為極多,整個木匣子都裝得滿了。

他看了一眼江陵,江陵面色不變,示意他自行翻看,伸手拿起旁邊几上的茶盞,抿了口茶水。

許漢程便抽出幾張紙張文書看了起來。

只看了幾行字他的手便定住了,整個人僵在椅子上,片刻後再飛快地看下去,看完一張換一張,看完手中的幾張後又怕看得不仔細,翻回去重新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急速伸手從匣子裡又抓出一疊紙張文書,因動作太快掉落了幾張,那幾張紙便在空中轉得幾轉,慢慢落在地上,他也來不及去管它,只一張一張快速翻看手中那些,越看臉上越是失色,天氣本來便熱,他額頭的汗水竟成股地流了下來。

江陵也怕熱,許漢程的正廳放的冰盆少,本就比別處要熱些,但她看著許漢程的樣子,卻並不覺得熱了。

她俯下身去撿起地上的那幾張寫滿了字的紙張,又往後看了一眼,四明幾步上前,從許漢程手中將木匣子與紙張文書迅速地取了回來,整齊放好,仍是蓋上蓋子提在手上。

許漢程的正廳裡一般不留什麼人,只有一個老僕留在門口,其餘小廝丫頭都在旁邊廂房伺候,也正因此,江陵便沒有事先讓許漢程摒退閒雜人等,說起話來更不用太過含蓄。

此時許漢程正在急急翻看,手中忽然一空,木匣子與紙張文書都被收了回去,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維持了手上的姿勢,木然地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

江陵道:「許老太爺可是要答應我的要求了嗎?」

許漢程反應過來,他抬起頭來,腦中迅速思索著,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過了一會兒問道:「這些東西,是真是假?你從何處得來?」

江陵漫不經心地說道:「真假的問題,許老太爺不必擔心。我從何處得來,許老太爺就更不必操心了。你只需答應我適才提出的要求便好。」

許漢程睜著的眼中忽然被眉際滴下的汗水滴了進去,刺得瞳仁一縮,酸澀無比,眼睛便睜不開來了,他有些狼狽地閉上雙眼,用帕子擦著頭上的汗,過了好一會兒才能再睜開眼,氣勢便明顯地低了下去。

他凝重地問江陵:「你是林家的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