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紫金鍊墜

跟隨江陵回浙江的所有人都在準備行裝。這些人無論是經濟班的學生還是科舉班的學生,他們都已經多年在福建生活,這三年更加與同伴吃住同行,感情非比尋常,而這一走很多人應是相見無期,唯有書信聊解思念了,因此告別的宴席日日不斷,明苑裡的夜夜明燈攻讀換成了談心道別。

看守明苑的夏嬸子帶著兒子小俊來尋雙寧,表示亦想跟著江陵回浙江,雖然故鄉寧波慈谿的族人未必能再容得下他母子二人,畢竟他們兩母子是被倭寇千里擄至福建,但是總還是想回去看看。

小俊已經是個九歲的清秀男孩,因早年在蒙童班被啟蒙塾師讚歎天資聰慧,四明便不顧夏嬸子的反對把他放入了科舉班,三年來他進度喜人,便連科舉班最出色的莊成臣也十分喜愛他,表示此子將來只怕成就驚人。

四明的私心是十分明顯的,江陵知道他是為了自己好,雖然不以為然卻也不想拂了他的意。何況小俊的確非常的聰慧可愛,又十分體貼母親,年紀雖小,能做的事卻從不假手於人,江陵思及自身,對他也頗友善,又見夏嬸子剛強自立為人不卑不亢,更是敬重。

雙寧自是知道四明的心思,便直接答應了夏嬸子,反正衢州府城也好,龍游也好,江陵回去自是需要不少人手,哪裡容不下一個夏嬸子呢?

雙寧在福州鄧家商號的絲綢鋪子裡已經做了兩年的掌櫃,這等小事的決定根本不需問過江陵。

啟程的日子定在八月十六。

汪晴雖知離別難免,日子將近仍是不捨,除了公事,能有餘暇便來陪江陵說話。

江陵其實也不捨得汪晴,她之前在衢州時便與汪晴十分感念投合,福州的三年相伴,兩人彼此信任,情誼極深。又因皆是女子,惺惺相惜之情更重,彼此對世事的理解、處事的觀念、行商的主張都極是相通,往往一言即出便是說到了對方心裡頭去,那種相知的感覺真是暢快之極。多少決定是兩人暢談中萌發並拍板,又有多少私下的話題只有對方才知道。

這種感覺隱隱地像是與林展鵬之間,然而又有許多不同之處。

回了浙江,雖然亦有不同的人相交,但要找到和汪晴一般的摯友便要再憑機緣。

兩人已經對以後的合作做了詳細的規劃,這些日子便只敘些私己話題——這些年來,她們是極少說這些的,太多的事情等著她們去做,太多的決定需要不斷討論切磋完善。

花木蔥籠中,兩人細細碎碎地說著舊事,江陵對江晴如何幫助鄧永祥東山再起的事情一直很好奇,汪晴便詳詳細細地與她說著她如何與鄧永祥相識,如何因為鄧永祥的相助而幾次逃脫姨娘的陷害,又如何設計汪峰令汪峰不得不帶著她出入珠寶行與海船,汪峰死後她回到福州如何決意奪回汪家財產,結果母親被汪峰的兒子和姨太太逼死,因汪峰的兒子與鄧永祥的大伯勾結,她憤而殺了汪峰的兒子和姨太太,和鄧永祥如何合作奪回鄧家……

舊事其實慘烈,然而如今重提,兩人卻沉靜而淡然。

江陵靠在汪晴的肩上,輕聲道:「汪姐姐,真好,這一切都過去啦。」

汪晴微微一笑:「你也是,咱們都要好好的,以後只會更好。」

江陵嫣然一笑:「是。」

汪晴看著江陵幾乎白到透明的肌膚,笑道:「你終於與六年前我初見你的時候一般模樣了。」

江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甚在意地說道:「是不是一樣又有什麼要緊。」

汪晴點點頭:「咱們這種拋頭露面的人,還是別長成太好看的好。」

她嘆了一口氣:「可是長得好看讓人看著真是賞心悅目,心情都好得不得了。」她伸出手去摸了摸江陵的臉,有些嫉妒:「眼睛這麼大,做賊挺好。」

江陵和她一起笑出聲來。

笑聲中,有人分花拂柳匆匆而來,兩人抬眼看過去,卻是鄧永祥帶著丁掌櫃。

江陵和汪晴詫異地站了起來,丁掌櫃不是在漳州嗎?漳州的鋪子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鄧永祥卻是滿面笑容,說道:「丁掌櫃是來告訴咱們,月港的土地和鋪子用了極廉的價格拿了下來,附近的地也購入不少。」

江陵心中一動:「因為剿殺吳平戰事將起?」

丁掌櫃瘦削的臉上一雙鷹眼炯炯有神,他微微低著頭道:「東家少爺明敏,月港要出售的土地和房子鋪子近來頗多,但肯買的人出價不高,僵持了一段時間,上個月便大肆拋售起來。東家少爺令我不用管價錢高低,我便比旁人多出了些錢,全數拿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