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永祥點點頭道:「八月初一戚家軍數萬人軍隊在月港誓師,之前軍隊紛紛開赴,訊息怕是傳得更早。」
江陵心中讚歎,五個月前她便令丁掌櫃開始不管價格高低儘量收購月港要出售的土地和店鋪房子,沒想到丁掌櫃如此捺得住性子,竟等到此刻。至於比旁人多出了些錢是真的,能全數拿下來怕是使了手段了。
她誠心誠意地行了一禮:「丁掌櫃一向行事果斷,令人欽服,能得丁掌櫃,是鄧兄與我的極大幸事。多謝。」
鄧永祥同時行禮,謝道:「還請丁掌櫃在漳州府多多費心。」
這是完全將漳州一府的生意都交於丁掌櫃管理了。
丁掌櫃側身避開,卻道:「我有話想與東家少爺私下說。」
江陵卻道:「我與鄧兄、汪家姐姐並無可隱瞞之處,丁掌櫃只管說便是。」
丁掌櫃一怔,江陵神情溫和而堅定地望著他,丁掌櫃的眼神變幻不定,神情複雜地看著江陵。
許久,丁掌櫃點點頭,後退一步,曲膝慢慢跪了下來。
江陵低低地「啊」了一聲,上前要扶住他,汪晴和鄧永祥也驚異地退後兩步。丁掌櫃一向客氣守矩不卑不亢,忽然行此大禮簡直匪夷所思。
丁掌櫃卻拂開江陵的手,靜靜地道:「請東家少爺站著。」他跪倒在地,然後重重地磕了三個頭,方才慢慢地站了起來。
江陵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丁掌櫃卻仍然是那副不冷不淡的表情,只是說話的語氣變得微微不同,他嘆了口氣,先是遞過袖中一個物事。
一個紫金鍊墜。
和江陵頸項上掛著的紫金鍊墜一模一樣的紫金鍊墜。
江陵怔住。
丁掌櫃低下了頭,手掌微微顫抖:「林運讓我將這個紫金鍊墜交予你,並承諾,此後只要東家少爺在世一天,林家船隊全供東家少爺驅策。好叫東家少爺知道,這五年裡,林家船隊已增至五隻船隻。」
江陵不可置信地問道:「林運?」
丁掌櫃點頭:「林運的船隊如今停在大灣,貨物也都已經卸在彼處,因戰事已起,怕是貨物無法久存,已經售出,不過船載有白銀若干,等戰事結束會運到月港交付予東家少爺。」
江陵問道:「為何?」
丁掌櫃仍垂著頭,語聲微微顫抖:「因為東家少爺殺了劉相一和他手下,為林老爺報了仇。」
江陵迅速反應過來:「你是說,林啟陽的船隊五年前在海上遇到的海盜和倭寇,是劉三和劉相一?」
丁掌櫃一直低著頭,江陵只能看見丁掌櫃的頭頂,見他的頭頂點了一點,又聽他說道:「林老爺唯一的女兒也是劉相一殺的,十年前劉相一原想挾持她令林老爺的船隊為他做事,卻意外殺了她,此事在劉相一死後才為人所知。當日只見屍首,不見兇手,因為劉三劉相一當時還未與王家分裂,王家不會允許他做這等事情,所以他不得不隱瞞著。」
江陵明白過來。
林運是林啟陽救下並收養的孤兒,是林啟陽的義子,他極其尊重林啟陽,自然想為林啟陽報仇,也為林啟陽的女兒、他的義姐報仇,然而劉三劉相一與倭寇合流在海上勢力甚大,他無能為力。
而自己殺了劉三劉相一,以及劉相一的手下。
林運要報答自己,而丁掌櫃告訴他自己有紫金鍊墜,林運當然便順理成章地用這個法子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