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報仇

江陵站在半躺坐著的劉相一身邊,仍顯瘦小,然而她站得筆直,一身淡色衣裳沾了不少血跡,卻不見她有絲毫異色,只安靜地站著,抬著頭,用一雙亮得出奇的眼睛靜靜地看向劉三。

劉三瞬間便想起三年前劉相一擄了來的小童,說擅長辨認珠寶,極瘦小,平淡而鎮定。他只見過她兩次,第二次便是在和龍靖海戰,他令人殺了她,可是龍靖卻把她當作籌碼要了去。他當時想殺她不過是不想讓一個擁有出色天賦的人為別人所用而已。

他看著江陵,慢慢地道:「我不想過去。」

江陵毫不猶豫揚起右手,右手握著的短刃手起刀落,斬斷了劉相一的無名指和尾指,大樓船上的諸人驚撥出聲,劉相一卻過了一會兒才感覺到劇痛,然而他口中被塞了抹布卻叫不出聲來。

劉三額際青筋綻起,聽到江陵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那便看著我殺了他。」她的右手迅速地放回到劉相一的脖子上。

劉三馬上看向劉相一,劉相一也看向他,兩人對視片刻,劉三道:「好,我過去。」

卻有一人上前攔住他:「三爺,不可。」

劉三低聲在他耳旁說了幾句話,那人長嘆了口氣,看向江陵,眼中神色極是複雜,正待再說,卻聽得江陵說道:「毛先生請一併上船來罷。不要再帶其他人了。」

阻攔劉三之人正是當年的那個儒雅中年人毛先生,他聞言立刻抬頭看過去,看到的是江陵面無表情的臉。

劉三揚聲道:「我一人過來即可。」令人搭上踏板。

江陵淡淡地說道:「還是請毛先生一併過來的好。」她手上微一用力,一縷血跡便從劉相一的脖子上洇了出來。

毛先生見狀,不等劉三再說,搶先踏上踏板,幾步便走到了劉相一的船上。劉三隨後跟上。

兩人既已上了劉相一的海船,江陵便道:「距我二丈遠。令樓船往回行駛,不得停止。」

劉三站定,半晌方道:「你覺得有用?」

江陵道:「你若不想劉相一死,就有用。」

劉三盯著她的右手,江陵被他盯著,卻蚊絲不動,片刻後,劉三轉頭大聲喝道:「你們往回行駛。」

大樓船上一陣喧譁,一個顯見得是領頭的壯年男人大聲道:「三爺,不行!」

劉三冷笑一聲:「這船上沒有旁人,我和毛先生還鬥不過一個小子麼?聽令行事,否則格殺勿論!」

那男人猶豫片刻,劉三喝道:「走!」

大樓船方才開始慢慢離開劉相一的海船,一丈、二丈、直至駛到三十丈外,漸行漸遠,劉三方轉頭看向江陵,問道:「現在你想怎麼樣?不妨說出來聽一聽。」

江陵不語。

劉三忽然笑了一笑:「你適才如果以此要挾我的目的不是讓我上船,而是讓我放你走,豈不更加妥當?」

江陵仍是不語。

劉三慢慢地道:「可是,這船上的人都被你下了毒,或者被你殺了?所以就算是要挾我放你走,也沒有人可以划船控帆吧?飛舟殼哨船呢,在這汪洋大海中靠人力划船,若無人接應,劃得半死也不能靠岸,我只需派水鬼跟著,沒幾里便能殺了你,救我大哥舉手之勞。」

他臉帶微笑,慢慢地往前走了兩步。

「或者,你可以挾持我大哥,再叫我派幾個人替你划船,直到送你到安全地方。可是茫茫大海,你一個人挾持我大哥,身邊全是敵人,這挾持的結果如何可真是難說得很。」他說著,一隻腳又抬了起來。

江陵手上用力,劉相一一聲悶哼,脖子上的血便流得多了些,江陵冷淡的聲音響起:「二丈。」

劉三臉色微微變色,停住了腳步。

江陵忽爾一笑,此時陽光斜斜照到了她的臉,這一笑如秋月當空,皎潔無比,她側了側臉,因她臉頰上沾了一塊血跡,又顯妖異。

她語聲清淡,全無半點懼意:「你說的都對,是我算錯了一點,導致全盤失誤,我也很是懊惱。這可怎麼辦呢?」

她抬起頭,左手掌按在劉相一的頭頂,右手短刃平穩地放在劉相一的脖子上,只需右手指輕輕一轉,劉相一的大好頭顱便將離開這具相處了幾十年的身軀了。

劉三的牙根微微一咬,江陵輕聲道:「我很害怕,要不,你先斬了自己一隻手臂好不好?」

劉三和毛先生一時愕然,不敢相信地望過去,江陵臉上微帶笑意,雙眸卻冷清如冰。

劉相一無法動彈,卻一直瞪著劉三,眼珠拼命轉動,臉上神情抗拒,江陵微微低頭看過去,說道:「你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睛?」左手手指便向他的左眼眶探去。

劉三大喝一聲:「住手!」他咬緊牙,緊緊盯著劉相一,說道:「大哥,你說過什麼事都聽我的決定,那麼今天也不例外。」他抽出身後腰際掛著的刀,向毛先生說道:「你替我包紮止血。」右手揚刀,便要向左臂砍去。

卻聽到一聲啞吼,江陵手下無法動彈的劉相一竟直起身子來,所有人都是一怔,劉相一吃了藥,這一下怒極直起了身子,卻無法繼續支撐自己,往一邊歪倒過去,江陵手中的短刃劃過劉相一的頸脖,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血爭先恐後地流了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劉三和江陵幾乎是同時動作,劉三飛快著地滾過來,伸長了腿要把劉相一踢開,江陵卻整個人撲在了劉相一身上,劉三一腳踢中劉相一的屁股,江陵則已經抱住劉相一的頭。

劉三素來練武之人,這一腳踢得極重,甲板常年經海風海浪洗涮便有些滑,劉相一和江陵同時滑開幾尺,劉三看也不看和身縱起便向江陵撞去。

這一撞險些把江陵撞倒在地,江陵只死死抓住劉相一的頭髮,右手短刃便插在了劉相一的肩膀上。

劉三見狀揮拳向江陵擊去。

這一拳無論如何定然會擊中江陵,而這一拳若是擊中江陵,劉相一必然脫離江陵的控制。

劉三的臉上已經微微露出笑意。

但是他的拳頭還沒有打中江陵,笑意便凝在了臉上,他反應極快,迅速側身翻滾、避讓後退,然後縱身而起,直到離江陵二三丈遠時,方低頭審視自己,見一支短弩深深地紮在左肩窩裡,鮮血很快洇溼了整片衣裳。他迅速望向身後,另一支短弩已經沒入海里。若不是他閃避及時,這一支短弩說不準便射中他的胸腹。

江陵亦起身拎起劉相一,拔出短刃仍然架在他的脖子上。

這一連串動作如兔起鶻落,等毛先生反應過來要上前幫忙時,已經結束了。

劉三再次看向江陵時,神情已經變得極是凝重,江陵冷冷地說道:「現在可以砍下你的手臂了。」同時短刃重重斬下,切入劉相一的肩膀,又迅速拔出,還是架在他的脖子旁。

血水淌了下來,劉相一小半個身子都被染紅。

劉三再不猶豫,一手取刀,向自己的左臂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