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自己

次日江陵四明李四等人啟程回福州,丁掌櫃把他們從總鋪後門送出一條街後,便站在街頭目送著一群人騎著馬慢慢走遠。直到他們轉過街尾再也看不見了,才慢慢地轉身往回走。

此時天色尚早,天上滿是朝霞,太陽還沒有完全出來,因此天氣清涼宜爽,一襲單衣有些涼意,丁掌櫃渾然不覺,走著走著,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他平素便不大平宜近人,見他如此臉色,小廝和夥計都乖巧地輕聲細語,離他遠遠的。丁掌櫃恍若未覺,回了鋪子也沒有到鋪子前頭,且讓人推遲了客商的約請,自行回了後院。

那一日有半日,丁掌櫃都沒有出現在鋪子裡。

江陵等人一大早出了城門,便加快了騎馬的速度,李四已經知道江陵是女子,見她縱馬疾馳毫無異樣,不禁有些驚佩,四明與他並肩,見他神色便知他在想些什麼,笑道:「林哥兒不僅馬騎得好,打架也打得好,划船也劃得極好呢。」

李四回過神來,點頭道:「打架我是知道的,那一年在船上,沒有她,我就丟了性命啦。只是一個姑娘家……」

江陵耳尖,雖在李四前頭卻也聽到了李四的話語,放鬆了韁繩墮到李四身邊,她的身體輕快地隨著馬蹄起伏,轉頭看了他一眼:「姑娘家如何?」

李四一窒,慌亂中答道:「海上不許女子上船,學划船沒用。」

江陵笑得一笑:「我偏要上船又怎樣?」

李四想到認識她便是在海船上,後來他為龍靖的海船送貨,雖然沒有見過江陵,同伴卻是知道江陵曾親自來檢視路線,更何況她還去過龍靖的大本營。女子不許上海船這句話對她來說怕只是個天大的笑話,便是他自己也覺得有些荒唐,只得尷尬地笑笑。

江陵又笑了:「這等世道,誰知道會遇上什麼,只有學得多,才能活得久。林一聲,你說是不是?」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提韁催馬,馬蹄的的,走到前頭去了。

李四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想起她昨天晚上對自己說的話:「我靠自己。」

昨日晚間,他去找江陵,卻只見四明獨自坐在廂房前磨刀,告訴他江陵出去有事了,讓他不要出去,她會來找他。

他知道江陵是為什麼找他,他來也就是為了這件事。

他等了許久,月上中天時,江陵獨自一人回來了,她領著他和四明走到一個角落,那個角落種著一棵鳳凰木,許是因為這一年天氣熱得早,這個時節已經有不少鮮紅的花兒在樹梢綻放,月光下格外美麗。

江陵仰頭看了一會兒,輕聲道:「葉如飛凰之羽,花若丹鳳之冠。與荷花玉蘭一般。」

四明知道荷花玉蘭是江陵最喜歡的樹花,而自從到了福建江陵也只喜歡鳳凰木。江陵只喜歡樹上長的花。雙寧說,因為江陵就是這樣的。

在四明心中,江陵早已不再是從前的江陵,卻還是從前的江陵,他看向李四,問道:「你為何會在龍靖的船上?」

江陵聽到四明的問話,轉過臉靜靜地看著李四,等待他的回答。

李四雖然早知道這個問題是他早晚要回答的,聽到問話,仍然禁不住苦澀地笑了笑。

這個同樣的表情江陵在和李四初次重逢時便見到過,那時候劉相一告訴她,李四便是林一聲時,李四的表情便是如此。

這次李四沒有垂下頭,也沒有欲言又止,他嘆了口氣:「我跑到龍靖的海船上的原因,就是我要跟你解釋的原因。」

鳳凰木高高大大,江陵背靠著樹杆,聽李四慢慢說來。

「我之前說過,聽命於林家的有四艘海船,自三十年前始,只行走遠洋,每兩三年來回,運送各式貴重貨品送到林家,主要是蒐羅名貴珠寶。我是居中聯絡之人。」

江陵和四明相視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