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牛非

此處雖說是城郊,卻也巷陌縱橫,雞犬之聲相聞,只院落之間疏闊了些,看著便顯得寬敞舒服。不遠處便是田阡,此時朝陽升起,炊煙仍未散盡,遠遠可見田野中間有幾個人影已開始勞作,而院落中人們的說話聲也細細碎碎地傳來。

江陵叩響門扉,須臾間便聽到院子裡有腳步聲匆匆而來,開門的卻是個十歲左右的童兒,他虎頭虎腦地揚著頭帶著笑正要說話,一看到江陵二人立刻剎了車,應該是發覺來人並非他所想的人,便有些發怔,然後摸了摸後腦勺,憨憨地道:「你們是誰啊?」

江陵笑著說道:「我們是來拜訪你家阿爺的。」

童兒這才恍然,「哦」了一聲,回頭叫道:「阿爺,有來客啦。」一邊引了他們進去,規規矩矩地說道:「我阿爺在理草藥,你們稍微等一等。我有事要出去,先失陪啦。」

江陵應了是,見童兒留下他們毫無心機地轉身跑出院門,不禁一笑,轉目四顧。

小院並不算太小,靠左的三分之一搭了棚,棚子裡有兩個好幾層的架子,每一層上面都晾著不同的草藥;院門一側種了棵樟樹,已經亭亭如蓋,樹冠下襬放著木製桌椅,角落裡還有一張竹製躺椅已經潤得泛黃;剩下的三分之一卻是江陵和四明一進來便被奪了一半注意力的花。

紅色黃色紫色粉色藍色……各種顏色大大小小的花朵在高低錯落的石壘花圃裡恣意盛放,燦爛得無以復加,點染得整個院子生機勃勃、明亮無比。

江陵和四明見慣了大園子裡精心養伺的花,乍一見這般粗放的養花法子卻能使這些花如此自由自在盛開、如此的生意盎然,不禁頗為驚豔,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此時棚子裡頭的屋子裡走出來一個六十多歲鬚髮皆白的老頭子,笑眯眯地看著他們,道:「花兒是不是很好看?」

江陵和四明點點頭,江陵補充道:「非常好看。」

老頭子得意洋洋,舉起右手大拇指反指著自己:「我種的。」

四明指了指那些花圃邊上胡亂壘放的石頭:「為什麼這麼亂?故意的麼?」

老頭子笑道:「原來也算整齊,結果花兒們長得太自在了,不肯依著規矩方圓來長,東出一個枝子西長一條根,石頭就被撬得這般模樣啦。我瞧著啊,反而更加拙樸自然,就不去管它們了,隨便它們怎麼長吧。」

江陵笑了笑:「我也覺得這樣特別有趣好看。牛大夫,你好。」

老頭子摸著白鬍子也笑道:「好好好。兩位小友找我看病麼?瞧著卻不像。」

四明正要說話,江陵對著他搖了搖頭,先對老頭子行了一禮,方道:「不知老大夫記不記得汪晴姑娘?」

牛大夫聞言有些茫然,想了一會兒,微微一怔,這才凝神看了看江陵:「老朽自然記得汪姑娘,你可和她長得不像。」

江陵不禁失笑:「老大夫玩笑了,我自然不是汪晴姐姐,我是她的好友,此番來了漳州,汪晴姐姐特讓我來拜訪老大夫,並向老大夫致謝。」

牛大夫再看了看她,忽然道:「你也用了那藥?可惜,可惜,用了那藥,容貌至少損傷二成,瞧你這小姑娘的小模樣,若加多了那二成,該當何等好看。可惜,太可惜了!」

他聲聲可惜,江陵卻並不覺得無禮,概因他語出真誠,看著她的容顏便如看著那些怒放的花兒一般,全無半分他意。

她好脾氣地笑了笑,輕聲道:「多謝老大夫誇獎,容貌天生,雖說是父母賜與的髮膚不當毀損,卻也不該成為身上累贅,人總要先活下去才能論及其他。」

牛大夫嘆了口氣,點點頭:「世道不公,果然如此。」

江陵轉目看了看另外幾間屋子,深施一禮,不動聲色地道:「汪晴姐姐未經老大夫允准,把藥丸和藥水教給了我使用,卻是幫了我的大忙,不瞞老大夫,我有今日,藥丸和藥水的助力功不可沒。我本來要謝汪晴姐姐,姐姐卻不肯居功,說藥方又不是她想出來的,說不如讓我來尋老大夫。我卻延宕數年方得有空前來,十分有愧。只不知老大夫有什麼心願,我雖不才,說不定能幫上些忙,便當是我的小小回謝。」